學達書庫 > 羽澄 > 呆呆小娘子 | 上頁 下頁
三十六


  她一睜開眼睛就說什麼死不死,解索衡又氣又怒的吼:「我好不容易把你從鬼門關拉回來,說什麼死不死!」

  聽到熟悉的吼叫聲,桔梗轉過臉來,解索衡的臉龐映入眼簾,她驚喜得不敢相信,伸出顫抖的小手摸著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唇,還粗魯地揉了揉他的大鬍子。

  斷了線的珍珠淚倏地掉下來,她喃喃自語著:「是真的嗎?我不敢相信,我明明痛得快死掉了,甚至還看到仙女耶!怎麼……」

  解索衡松了口氣,微笑地任她蹂躪他的落腮胡。

  「這個落腮胡到底是真是假?是不是閻王爺可憐我,給我作了一個好夢?」她還在喃喃自語,突然生了一念,梳了梳一大撮鬍子,握在手裡,狠狠的一扯——

  「啊!」解索衡痛到快流出眼淚,猛揉著被扯下一撮鬍子的地方。

  「很痛嗎?」夏桔梗努力的觀察他的臉色,看來是很痛的樣子。

  「夏桔梗!你幹什麼?」他顧不得她是病人,噴口水大吼。

  「你會痛,真的會痛?耶!啊……」她太激動太興奮,動到了傷口,但還是好開心。

  「你真是……」解索衡瞧著她手裡那把為數不少的鬍子,心痛著。

  「哎呀!禿了耶!」她拍了拍手上的鬍子,憐惜地摸摸他的下巴,被他氣呼呼地甩開手。「相公……」凝睇相公生氣的臉,她又忍不住狂落淚。

  「我的鬍子跟你有仇啊?」他怒吼,突然見她落淚,臉色全變,擔心慌亂地問:「是不是傷口痛了?」

  夏桔梗搖搖頭,咬著下唇,淚眸瞅著他不放。

  「看什麼?」他被她深情的目光瞧得有些窘。

  「我作了好長、好可怕的夢啊!」她可愛地吸吸鼻子,抹去眼淚。

  「一定是夢到閻王審問你,發現在你的功過簿裡頭全部只有一個字,笨,是吧?」他取笑她,溫柔地取來濕毛巾幫她擦臉。

  「不,我夢見自己到了一個四季如春的桃花源,那裡好多好多親切和藹的仙女,她們在百花中跳舞唱歌,圍繞著我笑,還說要帶我去看菩薩耶!」她激動地說。

  「敢情你到西方極樂世界去了?」

  「嗯,而且只要我想要吃什麼、喝什麼,東西就會一下子蹦出來。」她誇張地做了一個手勢,突然懊惱地說:「但那裡好嚴格哦!我明明想著燜兔肉,東西是跑出來了,但仙女立刻跑來告訴我這裡不能吃肉,那我就想不能吃肉,就吃魚唄!怎知道又被禁止,害我在想的時候,還要刪除這個、刪除那個,累死人了。」

  解索衡聽完忍不住大笑,他這回真確定她去了哪兒了,只是……

  「那是個好地方,你怎麼說是可怕的地方呢?」

  她突然害怕的揪著他的衣服,緊緊地將頭埋入他懷裡。

  「好可怕、好可怕,因為我想了一大堆豐盛的食物,要仙女姊姊叫你來一塊吃,但她們說你不在那裡,也無法叫你去,我一聽,就哇哇大哭了,因為沒有你,那堆食物一點也不好吃了。我真怕那些仙女姊姊把我留在那裡,不讓我回家找你,那不是很可怕、很可怕嗎?」她一臉好擔心的樣子,拚老命緊緊抱住解索衡的身體。

  解索衡怔怔地沉默了片刻。她可知道她放棄了什麼?凡間男女有多少人想上西方極樂世界,想永遠擺脫輪回和受地獄之苦,然這小傻瓜竟說那是可怕的地方,因為沒有他!

  「相公,你可不可以一輩子都對我生氣?因為桔梗一度以為永遠看不到你了,好害怕、好害怕!」

  「傻瓜!」

  他的心都揪在一塊了,眼眶不知怎地微熱,緊緊地回擁住她。

  他差一點就失去了她呀!光用想的,他就心魂俱散。

  「你想叫傻瓜就叫,喊我笨桔梗也行,就是別趕我走,我要永遠黏著你。」

  「我認命了,讓你黏吧!」他笑著輕歎一聲,在此時此刻,他懂自己對桔梗的感情有多濃多深了。

  「你說的,不准反悔!」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我不管是四匹馬還八隻羊,你甩不掉我了。」她笑得手舞足蹈,扯痛了背傷,呻吟一聲。

  「快躺下。」

  這時候夏桔梗才忽然想起那天的激烈血戰。

  「相公,那天在虎洛寨,你把人全殺光了嗎?」她緊張兮兮地問。

  「約莫是死光了。」他無情的回答。

  「那萬里哥也……」她喃喃自語,突然掩上紅唇,濕了眸。

  解索衡深蹙眉頭,臉色微變,冷冷問:「誰是萬里哥?」

  「萬里哥就是我從小一塊長大的好鄰居嘛!」她下意識地回答,一心還想著那場腥風血雨的戰役。

  「哼!好鄰居?」他酸溜溜地說。

  「不行,我一定要去看看,說不定萬里哥沒死,等我去救他呢!」她立刻起身要下床。

  「不准!」冰冷地命令。

  「萬里哥不是壞人,他並沒有要傷害我的意思,他還給我吃好多東西,對我很親切,而且他說他愛我,所以更不會傷害我了。」

  「他愛你?」解索衡壓抑的狂猛怒氣,化為臉上一抹惡魔的殘笑。

  「嗯,他從小就對我很好,有好吃的一定分給我吃,甚至給我銀子花,他是我的大恩人。」夏桔梗完全沒注意到解索衡的臉色有多不對勁,還繼續說:「相公,我們不能當忘恩負義之人,所以……」

  「但他利用了你,害你幾乎上了西方極樂世界,以前有多好都該扯平了!況且,他傷得比我重太多,四天過去,沒有因血流幹而死,也會因為沒水喝而渴死,你現在去只會看到人幹,懂嗎?」他咬牙道。

  若非看在她還有傷,他會那麼冷靜才有鬼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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