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雲上晴 > 伴君淚 | 上頁 下頁 |
| 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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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見到她受紅蠱的酷刑,冷雨律嚇得不知如何是好,見舞劍魂早已是淚流滿面,他索性跟著流下淚來,恨不得能替她承受所有的痛苦,語帶哽咽地喊著,「漱玉妹子!」 然後秋漱玉開始痙攣,渾身抽搐,嘴唇急促地吐著氣,好像一口氣就快喘不上來了,見她氣息漸漸變弱,冷雨律緊張地道:「你不等我哥哥了嗎?」 她的身子突然頓了一下,然後臉上的表情更加痛苦、神志更加恍惚。 冷雨律在心裡喊道:哥哥啊!你怎麼還不來? 戰場那頭的冷風行殺最後一名敵人,用血劍指著對方的心口,「回去告訴那個老頭,如果他執意殺戮,這就是他的代價,滾!」 他只花了一刻鐘的時間,就寫下一頁血的戰績。 在族人歡欣鼓舞的時候,他卻心急如焚地往城內急掠而去,心頭的不安正急速地擴散——你千萬要等我啊! 短短的一段路變得漫無止境,冷風行的輕功快如追星,但此時仿佛慢如牛步。終於沖回煉丹房,床上的人兒卻已沒有動靜。 「漱玉!」他急探鼻息,雖然微弱但是有入氣,只是出多入少。 「連你也要拋棄我嗎?秋漱玉!我不准你走!」他霸道而心痛地喊著。 仿佛聽到他的聲音,她的眼皮微微地跳動著,但卻是睜不開沉重的眼皮,最後她放棄了,連呼吸、心跳也慢慢地緩了。 「漱玉!」眾人驚喊著。 冷風行腦袋轟地一片空白,然後他用盡畢生的怒氣嘶吼著,「不准死!」說著他抱起她,以最快的速度往聖花飛奔而去。 幾個起落他已經來到聖花的面前,抱著她出氣已絕的身體雙足跪地,痛苦地說:「連她也要奪走嗎?!連她也不救嗎?!為什麼?如果我註定孤獨,為什麼要讓她治癒我的傷痕,再將它撕裂!你對我不公平啊……哈……哈哈哈……哈哈……」他發出淒厲至極的笑聲,控訴著上蒼的殘忍。 「大哥……」隨後趕來的眾人為之落淚。 他嘶吼道:「滾!」 不知是不是用力過劇,他有個錯覺,她的手指似乎抽動了一下? 他手指顫抖地移到她的頸動脈,屏息等待驚心動魂的一刻,這一刻幾乎讓人白了華髮,然後他感覺到指尖下石破天驚的顫動。 「漱……漱玉?」他不可置信地輕喚著。 仿佛要回應他的呼喚,她的手指又抽動了一下。 冷雨律等人也看到這個細微的動作,都驚呼道:「她沒死?」 冷風行的表情出現一刹那的空白。 她沒死?!他的手臂無法控制地顫抖著,孤寂已久的心經過生死的淬煉,早忘記冷漠是何物,手掌捧著她的臉頰忘情地摩擦著,俊目含著感恩的淚光,裡頭隱約閃爍著滿溢的款款柔情。 聖花不知何時盛開的,透明的花蕊已然綻放著淡淡的紅光,聖潔的光芒穿透薄霧包裡著他們兩人。 紅蠱漸漸移離她的心口,她的心跳慢慢有力,不過她從昏厥中醒來的第一句話是,「你……好……好吵。」話一說完,她又昏睡過去。 冷雨律噗哧地笑出聲來,擦著眼角的餘淚,正待開口取笑兄長時,發現兄長臉上展現從所未見的真情流露,冷漠譏誚的臉孔不見了,此時的他如赤子般單純可讀,餘悸猶存中展現激昂的愛戀。以為他剩下的人生註定要將所有的感情掩飾在無情的面具後,想不到他還能有真情流露的時候。 於是冷雨律等人悄悄地離開,留給他們不受打擾的空間。 平靜的她是叫人心疼的面無血色,然而此刻冷風行心中卻是波濤洶湧地翻覆著。 前夜,愛妻來向他告別,因為她的靈魂不再受深情羈絆,她可以自由了。被孤獨留下來的他,並沒有難過,只是感到前所未有的蒼涼與寂寞。 在山澗旁看見她時,雖然月光只輕托出纖細的身影,但他一開始就清楚是她,是她來安慰他孤寂已久的心靈,清靈優雅的人兒站在水的對岸,孤絕的心誤以為避風港,迫不及待地想靠岸,所以他拒絕承認她不是愛妻。而且他的身體想要她,荏弱的她引起他體內抑制已久的欲望,讓他忍不住地傷害了她。 輕柔地撫摸著她蒼白如雪的容顏,一絲絲梳理著零亂的黑髮,這是一張和愛妻相似的臉孔,但卻是完全不同的性格,雖然他不願意承認,她確實像陽光一樣照亮他晦暗的生命,若不是害怕短暫燃燒過後,又將被留置在幽暗的空間,他早就張開雙臂迎接燦爛的陽光。 他決心要呵護風中搖擺的殘燭,儘管付出的代價是不能承受的傷痛。 通常病發第二天,她就能下床活蹦亂跳,但這次她卻仍虛弱地躺在病床上讓人伺候著,原因無他,病床邊早已滿滿陳列著各家千奇百怪的祖傳秘方,有剝皮蝦蟆炒辣椒、赤血蜈蜥燉幼蛇、火眼金蠶鹵豬腳……逼得她只好繼續裝病,讓好心的狼族人相信她虛弱地吞不下一隻蝦蟆,對於他們的愛心只能冷冷地擱在一旁。 也因為如此,冷雨律才能拒絕所有探病的人,尤其是想借機向神醫問診的人,因篇她還太虛弱。 秋漱玉無聊地闔上眼睛,關於昨夜,她記不得多少,只是依稀知道他曾來過,自己被他的怒氣嚇醒,但醒來之後發生什麼事她已不復記憶。 冷雨律知道她沒睡,在她身旁嚼著舌根說:「你記得嗎?我家老大昨晚被你嚇得人性大發,神情激動地喊著你的名字。」 她睜開澄明的眼睛,望著他問:「昨晚的事,我都不記得了。」 「那不是太可惜了嗎?」他索性搬張椅子過來,準備好好搬弄一番,「昨晚我家老大趕來這裡時,見你的氣已經不多,心痛地大喊:『我的漱玉求求你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你胡說。他來的時候我還有一些意識,他是說要死可以,但是要經過他同意,害我氣得差點活不過來。」 「那只是字面上的解釋而已,真正的意思我可比你清楚多了,昨晚他一著急,什麼藏在心底的話都說出來了,要不要我轉述給你聽?」 她捂著耳朵說:「我不想聽。」 「咦?怎麼不想聽?我認識的漱玉不是這樣子的。」 她抿了抿嘴,老實地說:「如果你也去鬼門關繞一趟,你的想法會不一樣。天長地久我許不起,天荒地老我等不及,感情這種東西太虛無縹緲,既然我的手太小握不住它,不如現在就放手。」 「呵呵!我家老大聽到你這席話可能會氣得翻眼,哪有人玩到一半才說不玩的,又不是小孩子玩家家酒。」 「我會跟他說的。」 他馬上說:「記得通知我。」 「想看熱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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