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雲深 > 不負相思意 > |
| 十二 |
|
|
|
她輕輕地推開了門,走進前廳。幾架書倚牆而立,書桌上整整齊齊的擺著文房四寶。筆架用羊脂白玉雕成,晶瑩可愛。角落裡一隻青花瓷缸中立著許多卷軸。她抽出一卷在書桌上展開。 畫得正是河邊的景致。 右上角的留白正題著白樸的那首天淨沙—— 孤村落日殘霞,輕煙老樹寒鴉。一點飛鴻影下,青山緣水,白草紅葉黃花。 只是落日寂寥,殘霞暗淡。一頭孤雁貼著蘆葦低飛而過,似乎找不到落腳的地方。青山蒙塵,野草蒼蒼,紅葉如血,黃花滿地,昏沉陰鬱的畫面,遠不同於他搭建河邊小屋的那些黃昏。 癸未年秋,是他們分離的第三年。 她再抽出一幅,題的仍是天淨沙。 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古道西風瘦馬。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 再兩年後的初冬,墨色仍沈重深濃。 她靜靜的把畫軸歸回原位,淚水一滴一滴跌落衣襟。 當年她怎樣都不該,不該不告而別…… 石磊未下馬就見到大門上結著幾顆大紅彩球。 家裡在辦喜事?怎麼可能?他是家中的獨子,除非是父親要納妾。但別說石家沒有納妾的傳統,就算是也不該如此大張旗鼓。 或者是心蓮表妹要嫁人了,可怎麼會選在母親病重的時候? 把馬交給小廝,他疑惑的大步踏進前院,裡頭更是張燈結綵,熱鬧非凡。 一名丫鬟迎面而來。開口就是:「少爺回來了,少爺大喜。」 他大喜?何喜之有? 他早就說過婚事他要自己作主,爹娘也答應過的…… 到底是誰一手策劃了這場鬧劇?他沒有進大廳,直接往母親住的小院而去,先去看看娘的病情再說。他在京城中找了十來日,卻無功而返,那位神醫當真是行蹤飄怱,見首不見尾。 「娘,我回來了。」 石夫人手一揮,讓一旁伺候的丫鬟退下。「磊兒,你回來的正好。」明兒個正是黃道吉日,他這會兒回來,既不會太早也不會太晚。 「娘,這是怎麼一回事?還有您的病……好了?!」他見母親神清氣爽、面容紅潤的模樣,不由得訝異的問。 「磊兒,我只問你一句,有一個人,她救了娘的性命,你要不要幫娘報這救命之恩?」 「當然要報的!」原來神醫自己找到家裡來了。「咱們石家堡,只要他開得出條件,也沒什麼做不到的。」 「你做得到,但是你肯不肯呢?」她知道這一回她很對不起兒子。本來想那白姑娘沒什麼不好,直到十日前完全看清楚她的樣貌……她知白姑娘破了相,想來兒子是看不上眼的。他自個兒面貌俊挺,是個美男子,豈有不想娶個美人為妻的道理?可偏偏她已答應了人家,到這時再來反悔,她既說不出口,也不忍心。好在白姑娘是答應過的,同意兒子納妾。反正到時白姑娘已在石府安身立命,錦衣玉食,她也算是報了救命之恩吧! 他肯不肯?石磊滿臉的疑惑。娘到底答應了人家什麼? 「她……她要嫁給你。」 「她?」 「治好我的病的是位女大夫。她不要別的,只要嫁你為妻,給自己找個安穩的歸宿,我也答應了。」 「娘!您同意過讓我自己決定婚事的!」 石夫人一聽見這話,心裡就有氣。若是兒子早早答應成親,哪還有這些麻煩事?「我同意你自己決定婚事,可沒同意你不成親。要不是你一年拖過一年,我哪會鬱結在心染上惡疾?你這不肖子,我為了你差點沒命了,現在你還有話說?」 「我沒有不成親。」他辯解道。只要一找到小初,他就要成親的。可這十年來,他幾乎走遍大江南北,卻沒打聽到半點消息。現下只剩西域和關外還沒去過,說不定小初就在那個偏遠的角落等著他。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