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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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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禁輕聲哼了起來——「當我死去的時候,親愛的,別為我唱悲傷的歌。我墳上不必安插薔薇,也無須濃蔭的柏樹。讓蓋著我的青青的草,淋著雨也沾著露珠。假如你願意,請記著我。要是你甘心,忘了我……」至少有一個人,是不甘心忘了她的。方爾雅想著。即使已經過了二十年,她發現墓中人的亡故日期竟就是自己的生日。她凝視著那個數字。她是誰?鐘尋尋。除此之外呢? 其實並沒有證據可以說明這是一名女子。她只是直覺地知道。 雅致的大理石碑前,散落著幾枝長莖玫瑰。枯萎的程度不一,有的只剩乾枯的殘梗,不見任何花瓣。最新鮮的那朵,仍維持著完美的外形,成了一朵乾燥花。雖已失去鮮豔的色澤,餘香猶在。她忍下住拿在手中輕嗅著,是一種溫潤的芬芳,花瓣的觸覺像是光滑的絲緞。 顯而易見,這些玫瑰都是在不同的日子放到墳上的。最完整的那一朵未曾經過 雨水摧殘,該是在這一個禮拜之內。 她記得上個禮拜下過雨。 送花的人是誰?該是位白髮的老先生吧?他會是亡者的什麼人?丈夫還是情人? 死後二十年,還能讓人這般想念,方爾雅心中除了感動羡慕,還有酸楚的欣喜。 或者這一切都出自她過度浪漫的想像,從幾枝玫瑰就可以編造出一個動人的愛情故事。那些花出現在這兒,說不定有一個最不浪漫的原因。 她輕輕地把那枝玫瑰放回墳上,留戀地再一次讀著碑上的字跡。 尋尋……尋尋……耳邊仿佛聽見一個男人的呼喚。 她沒有心思再往下走去看別的墳了,轉身往來時路走去。 日頭已經偏西,海面上點點白帆閃著金光。一直走了好遠好遠之後,玫瑰的芬芳和青草的氣息仍在她鼻間繚繞,久久不散…… 第二幕 4 「真好,今天早上我們兩個人最大,下用聽任何人的指揮」程慧羿大剌剌地伸伸懶腰。「我最喜歡開會的日子了。」 方爾雅贊同地微微一笑。她和程慧羿在總務處當工讀生已經快一個月了。每個辦公室裡都有一兩名愛折磨人的上級員工。套句軍中用語,合理的訓練是訓練,不合理的訓練是磨練。 當初程慧羿拉著她到這家凌亞科技報名,原本她是不抱什麼期望的。她總以為這樣的大公司,就算用個工讀生,也要是大學生,而不會看上她們這種微不足道的 補校學生。沒想到竟雙雙被錄取了。 方爾雅能想到的唯一理由是:容易使喚。還有她和程慧羿都不夠格成為這家公司的正班員工的潛在對手。 萬一一個以前老叫她泡茶買便當的小妹有朝一日成了頂頭上司,見了面豈不尷尬?她有點小人之心地想著。 「小雅!小雅!回魂了!你在想些什麼?幫我按摩肩膀,好不好?一定又扭傷了。」 又來了。方爾雅咕噥一聲。自從不幸地讓程慧羿知道她會一項從外公傳下來的鄭氏獨家按摩法後,她就三不五時要她服勞役。她那些扭傷頸子、扭傷肩膀、扭傷這裡扭傷那裡的,九成九都是藉口。有一回還居然說她扭傷頭髮了。這個寶貝同學,爾雅忍不住搖搖頭,扯了下她削得又短又薄、像個男孩子似的黑髮,作為報復。 「喂,痛!」程慧羿下滿地嚷。 「我這是在幫你按摩頭髮啊!」 「唉呀!你還記得我上次說過的話啊!我都不知道我說的話對你這麼有份量哩!」程慧羿笑嘻嘻地說,邊伸手把襯衫領子拉低,露出肩頸交接的部位。「這裡!」她手一比,指揮著。 爾雅雙手放在她肩上慢慢使力按壓。有時候她也挺懷念這種感覺。以前她也常常幫母親按摩的…… 「你講的笑話冷得讓人要忘記都很難。」爾雅開玩笑地說。 「喂喂喂!你這是人身攻擊。世界上像我這樣有幽默感的,你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第二個!」她說得趾高氣揚。 「當然找不到第二個像你這麼會自吹自擂的!」爾雅笑道。 「我最親愛的小雅,你怎麼可以刺傷我脆弱的自尊心?」「放心好了,你的自尊心是用虎頭鉚都鋤不壞的。」「虎頭鍘是鍘不壞,」程慧羿複述她的話,「可是你一句話就可以把我傷得體無完膚、千瘡百孔、心魂俱碎——還有,嗯,連頭髮都長不出來了。」 爾雅噗哧一笑,「那正好,我就再也不用幫你按摩頭髮了。」 「正所謂最毒婦人心。」程慧羿下了個結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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