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葉芊芊 > 香奈兒五號的誘惑 | 上頁 下頁 |
| 四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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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黯然神傷地:「他車禍走了。」 「在他的葬禮上,你認識了文濤?」 「是的。」話在誠實中打上句點。 沒有燈,就連月亮也走出窗格內,屋子裡終於全部染黑了,仿佛人的心情也褪盡顏色,唯有相偎的身軀在時間之流外得到多彩多姿的感受。 他的心和她的心,此刻靠得好近,體溫從彼此散漫開來,又包容在一起,他們就像山難等待救援的情侶,四周都離他們遠去,兩人的世界卻有更深的甜蜜,已不在乎得不得救,因為,他們已經得到超越塵世的相惜,一生無怨無悔。 人若是在深愛時,死在頭互枕、指交纏、心相連的情境中,臉上的表情,肯定是最美、最幸福的死相。 電話聲,尖銳如劃破寂夜的救火車的哀鳴,攪亂的不止是寧靜,還帶來了一股不安的心悸,想問——火燒在哪裡? 趙君皓十萬火急地趕赴醫院,趙老夫人發生顫抖性麻痹,又名巴金生氏症候群。 「媽好端端地,手怎麼會突然……」 牛小凡一口咬定:「醫生說是受到了刺激,又是和柳雪恨有關,對不對?」 這是一種老年病,病發的原因往往受到感情、天氣的影響,而充分的睡眠、規律的作息能減緩病情。當然,趙老夫人這次生病,想也知道是憂勞過度所引起,罪魁禍首便是夜不歸中的孽子。 「如果真是這樣,那絕不是雪恨引起的,是我讓媽生氣的。」他一肩擔下。 「到現在,你還在替她掩飾!」 「我說的是真的,雪恨已經夠可憐了,不要再把罪過加諸在她身上。」 「她就像六點半的閩南語連續劇,總是看女主角哭得淅瀝嘩啦,其實不過是賺人熱淚的戲,一場假戲罷了。」牛小凡跺腳地。 趙君皓試圖扭轉地:「你不瞭解她……」 「是你中毒太深。」 「要是你肯聽我說,你就不會一味地排斥她,相反地,你會十分同情她的際遇。」 牛小凡道:「我可不想做你的情敵。」 「小凡,她已經告訴我關於傷害罪……」 「她說一切都是假的,不知她那身的美麗,是不是也是假的?」 「她是真的,她從頭到腳都是真的。」 「阿皓,我一直以為你是個男子漢,沒想到一個小漩渦,竟然讓你暈船嘔吐!」 「戀愛並沒使我眼盲,我看的很清楚,她自己也在掙扎……」 「這麼說,你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是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不是每個男人都能上景陽崗,效法武松打虎。」 「我並不想打敗她,我是要感動她。」 「你馴老虎,不帶鞭子和椅子,光靠嘴巴說教有用嗎?」 「她會為我而改變的。」 「你真自以為是耶酥和釋加牟尼轉世,用精神就能感召萬物?」 「你不是我,所以不能體會我和她之間的磁場。」 「你聽過旁觀者清,當局者迷這句話吧。」牛小凡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話不投機半句多。」趙君皓卯上了。 「阿皓,我看錯了你。」牛小凡痛心疾首地:「原來你是屬於有了直抱的娘,忘了橫抱的娘,那一類不肖子、火山孝子。」 「我不是。」 兩個人互相偏過頭去,誰也不想理誰,直到醫生走出病房。 「趙先生,令堂的情況已經穩定下來了,你可以進去陪陪她。」 「謝謝大夫。」 牛小凡幽幽地:「阿皓,不要再讓伯母生氣了。」 「我會的。」他點點頭,沒有選擇地。 處在愛情與親情中,趙君皓就像夾心餅裡那一層軟綿綿的果醬,對他而言,兩邊都硬如鋼鐵,擊破不了,只能被壓迫,但,他不灰心,因為柏林圍牆已成了歷史。 病房裡留有一盞小燈,分明看到床上的人正在淌淚,水亮亮地,卻在他進來的後一秒,用手不經意地擦去。如果這是母親所要的,喬裝堅強,那麼他便當作什麼也沒看見,其實,他也怕面對母親的心情。 「媽——」 趙老夫人翻身背著兒子,這時候,趙君皓才覺得母親的瘦小,那曾經肩扛趙家成敗責任的肩膀,怎麼會如此削薄!他心裡的慚愧,頓時像天網撒下,一陣暈黑。 失眠數日,體力早已消耗殆盡,趙老夫人在藥效、疲倦和賭氣之下,漸漸昏沉過去,最後,還吐了一口長長的大氣才入睡。然而,天色尚未完全覺醒,趙老夫人便在神情慌亂中掙扎起來,因為喘氣的聲音太沉重,使得靠在床邊正閣眼的趙君皓,微愕地睜開了眼,擔憂地望著母親: 「媽!你怎麼哭了?」 趙老夫人發洩地:「你眼裡還有我這個死老太婆嗎?」 趙君皓戰戰兢兢地:「媽,快別這樣講,你明知道,我從小就最聽您的話。」 「那個小皓,我已丟在過去。」 他一焦急,反而說錯話:「我現在跟以前並沒有差別,只是我有了思想……」 「怎麼?你過去是我手中的傀儡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我愛上了媽不愛的女人……」 趙老夫人打斷道:「我不要聽到她的名字。」 「媽,傷害罪的事,可以解釋……」 「夠了,我沒有精神陪你聊她,和那肮髒事。」 「好吧,那我閉嘴,你好好休息。」 趙老夫人並沒有躺平,反而是墊高了枕頭,陷入長長的思考中。 趙君皓這時像映在牆上的影子融和般,靜得感覺不出他還在屋裡,他和趙老夫人臉上有著相同的表情,想她在想什麼?他想問,但因他已不是孩子了,毫無保留而直接的問法,再也不適用於他的年齡,他只能胡思亂想,和靜靜地等待發落。 白日光亮使得屋裡顯得暖和多了,而趙老夫人也有了決定似的開口: 「阿皓,媽不是有意要阻攔你戀愛。」 有很多事,做子女的並不瞭解在父母的羽翼下,他們被保護得只看到人世間美好的一面,也因此,當他們發現世間不如印象中美麗,反而責怪父母過度的愛護,直到他們自己為人父母,重蹈覆轍之後才懂得——天下父母心。 他問:「柳雪恨的父母是幹什麼的?」 「她是你未婚妻,你倒反過來問我?」趙老夫人抽泣道:「我安排你們門當戶對,倒怪起我來,你不是對她情有獨鍾嗎?她的離去難.道是我的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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