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葉芊芊 > 紅妝狀元 | 上頁 下頁 |
|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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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住雙人房沒問題,你我一人一張床。」惜春天真地說。 「三百兩全用在這,我們拿什麼當回家的路費?」夏舒心裡想的其實是上京趕考的路費,女人參加科考是要殺頭的,她的意圖暫時不能讓惜春知道,只要她考上,有了官做,她、娘和惜春都可以不再受大夫人欺凌,大家都有好日子過。 這次陪小姐來夫子廟,除了照顧小姐生活起居之外,惜春另有重責大任,二夫人交代她,要睜大眼睛,替小姐在眾多書生中挑一個如意相公,這本是個秘密任務,但見小姐煩惱,惜春便心直口快地說:「只要在這找到如意郎君,就不愁沒有回家的路費。」 「娘把要我來夫子廟的想法都告訴你了?」 惜春點頭。「夫人是為你好,小姐你應該努力覓夫。」 「萬一找不到呢?」夏舒無意服侍男人,視以夫為天的觀念為狗屎。 「那……就住通鋪好了,留一百兩做回濤城的路費,請夫人再想辦法。」 「我是個姑娘,跟男人同住一室,跟羊入虎口有何差別!」 「要是昨天沒去八仙樓就好了!」惜春懊惱不已。 「一餐飯居然要二百兩,根本就是搶劫。」夏舒忿忿道。 「不能進夫子廟,又不能回家,我們該去哪裡?」惜春咬著手指甲。 「別咬指甲,做男人要有男人樣。」夏舒糾正。 「是。」惜春趕緊放下手。 「那邊有一棵大樹……」夏舒指著一株樹幹粗大的柳樹。 「公子,你該不會想撞樹自殺吧!」惜春驚惶地打斷夏舒的話。 「你想到哪裡去了!我的意思是太陽那麼大,我們到樹下一邊乘涼一邊想。」 兩人坐在突起的樹根上,望著夫子廟的大門口,一臉快要擠破腦袋的愁容,並不時地哀聲歎氣,仿佛天就要塌下來壓死她們主僕倆。 過了半晌,夏舒嘴角露出一抹鬼靈精般的微笑,但她竭力壓抑住笑容,咳了一咳,以平靜的語氣問:「惜春,我對你好不好?」 惜春忽地豎起背脊,像遇到危險的貓,提高譬覺地說:「普普通通。」 「我娘對你好不好?」夏舒不屈不撓地再問,不達目的不休。 「二夫人是我的救命恩人,她當然對我好。」惜春老實地回答。 六年前,惜看十二歲,嗜酒的父親將她帶到市集,打算賣掉她籌酒錢。 買賣人口在宋朝是稀鬆平常的事,女子是以年齡和姿色決定職等和價錢,越老越醜的,價錢自然便宜,職等是廚娘;年輕貌美的,價錢高,職等是「橫床」,就字面解釋就可知道是陪寢的意思。 所幸,六年前夏二夫人產下男嬰,做完月子,到廟裡謝神,路過市集,看見一個肥老頭正考慮以「橫床」的高價買下惜春,夏二夫人搶先一步付錢,惜看才得以迄今仍保有清白之身。 「受人點水之恩,必當泉湧以報,你覺得這句話如何?」 反正四下無其他人,惜春也就不拖泥帶水地說:「小姐,你每次想到壞點子時,總會搬出二夫人逼我屈服,如有話直說,我已經做好了入地獄的心理準備。」 夏舒甜甜蜜蜜地說:「放心,我不會讓你入地獄的,只不過我想你不一定要陪我進夫子廟……」 「不行。」惜春打斷道。「夫人要我照顧小姐。」 「我是大人,又不是小孩,我會自己照顧自己的。」夏舒曉以大義地說。 「再說,婚姻要靠緣分,就算夫子廟裡有好男人,若是無緣也是枉然,還不如有錢來得實際些。」 「小姐,你的意思是要我去賺錢?」 「惜春你的歌喉不錯,去八仙樓當答客應該可以賺到不少錢。」 「小姐,朝廷對各種女使都有訂標準,答客一年只有三十兩的收入。」惜春感到十分害怕,眼淚便無法自製流了下來,哽咽地說:「而且八仙樓是勾欄院,打死我都不去。」 夏舒一臉慚紅地道歉。「對不起,惜春你別哭,我再想其他辦法好了。」 惜春以衣袖擦掉臉上的淚痕,吸了吸鼻子,雙眸忽然晶亮起來,仿佛從黑暗中看見一線生機似地說:「辦法來了!」 「辦法又不是人,又沒長腳,怎麼個來了?」 「你看你背後就知道了。」 「知道什麼?」夏舒轉過身子,怔怔地望著前方。 「昨天救你的那位公子,他就是辦法。」惜春提示地說。 「他不是辦法,他是個下流的嫖客。」夏舒充滿不屑地冷哼了一聲。 「沒錯,正是因為他是嫖客,所以他是個好辦法。」惜春以為這麼淺顯的道理,依小姐的聰明應該一點就通,可是她卻意外地發現小姐居然是一副呆若木雞的表情,惜春暫且擱下心中的疑問,解釋道:「小姐你想想著,八仙樓光是飯錢就那麼貴,他居然還召妓,可見他的行囊裡一定有很多銀票。」 「你要我去跟他借錢?」夏舒求證地問。 「正是此意。」惜春點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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