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葉芊芊 > 阿獅蘭汗 | 上頁 下頁
九


  良喜不再浪費唇舌,心裡明白她的話很刺耳,小姐聽了不會高興,而且今晚是關鍵的一晚,有三方人馬潛伏在淨土寺,決定小姐的未來,犯不著為一個不相干的馬商激怒小姐,一切等過了今晚三更再說。

  離三更還有一段時間,房外的士兵見房內漆黑已久,便毫無顧忌地聊起天來。

  「今晚怎麼一直不見第三領的兄弟?」一個高瘦的士兵問起。

  「他們十個人被金大人派去執行特別任務。」另一名矮小的士兵回答。

  「什麼特別任務?」

  「金大人對今早的事耿耿於懷,中途派他們踅返忠州城。」

  「去做什麼?」高瘦的士兵聲音微顫,心裡有數。

  「金大人要他們殺了老婦一家以泄心頭之恨。」矮小的士兵歎氣。

  聲音傳到崔尹貞耳裡,陡地渾身發抖,若不是良喜一手抓住她,一手抓住床柱,她恐怕會失去理智,跳下床,直接沖到金仲夫的禪房。但她自知去也沒用,只能緊咬著牙忍耐,無聲地流淚……

  「金大人不是以人頭保證不傷害老婦一家,為何出爾反爾?」

  「你一定是新來的,才會對金大人如此不瞭解,他向來言而無信。」

  「上個月我才被人從田裡抓來當兵。」自古以來,高麗因四強環繞,只要一有戰火點燃,農人就必須放下鋤頭改拿刀劍,加入戰場禦敵;但這群臨時加入軍隊的農人,往往是戰場上的犧牲品,所以高麗的農田經常看到是婦女在耕作。

  「時間算一算,他們也該趕到淨土寺才對。」矮小的士兵說。

  「依我看,他們恐怕是再也回不來了。」高瘦的士兵氣憤的詛咒,他畢竟是農人,心地比較善良。

  「小聲一點,萬一讓金大人聽到,你的腦袋可是要搬家的。」

  「我聽第五領的兄弟說,金大人喝得醉茫茫的,就算腦袋搬家也不知道。」

  這時,突然聽見怪異的響聲,士兵們握緊劍,做出戒備狀,四下張望,只見一個不明物體在草叢中停了下來,矮小的士兵想要看清楚地眯起眼。「什麼東西滾過來?」

  「好像是個球。」高瘦的士兵回答。

  「喝!是金大人的腦袋!」矮小的士兵大膽地走近草叢,突地大叫。

  「快敲鑼!把十八羅漢殿的士兵叫醒!」高瘦的士兵嚇壞了。

  二十個士兵聚攏在一起,因為不知敵人會從哪裡出現,圍成圓形的備戰隊形,這時負責敲鑼報警的士兵突然大叫:「唉呀!好痛!我的手臂被砍了一刀!」

  眼看銅鑼就要落地,一個穿著夜行裝,頭上也罩著黑布,只露出兩個眼洞的黑影從屋簷上落下,及時接住銅鑼,冷聲警告。「若想活命,我勸你們最好保持安靜,丟掉手上的兵器。」

  「你想幹什麼?」矮小的士兵喝問。

  「帶走房裡的小姐。」黑影毫不考慮地說。

  是武僧嗎?開始行動了嗎?房裡的崔尹貞和良喜心裡同時這麼懷疑。

  矮小的士兵冷靜的反擊。「你作夢,讓你帶走小姐,我們是死路一條。」

  其中一個士兵也說:「我們十幾個人對他一個,勝算很大。」

  「殺了他,替金大人報仇,李將軍會給我們重賞。」又有一個士兵附和道。

  「慢點!他手上沒兵器,可是小李卻中暗算,可見他還有同黨。」高瘦的士兵卻提出相反的意見。「金大人已經死了,我們有必要拚命嗎?」

  「好漢不吃眼前虧,我看我們還是投降,保命要緊。」這邊也有贊同聲。

  二十個士兵出現分歧的看法,直到有個士兵洩漏軍機地說:「你們知道金大人為何喝那麼多酒嗎?我知道。我曾聽金大人說過,等到了開京之後,咱們立刻要去前線,和蒙古人作戰,他還說蒙古人對敵人十分殘忍,都是以人肉喂鷹養狗。」

  此話一出,大家都被人點了啞穴似的,只聽見喉間傳出害怕的吞咽口水聲,黑影見大勢已定,發出一聲冷笑問:「你們商量好了嗎?」

  「小姐就在房裡,你請便。」二十個士兵同時將手中的兵器扔下。

  說時遲那時快,屋簷上彷佛飛下一隻黑雁,無聲無息地拾起地上一把劍,劍光從每個士兵的眼前一閃而過;起初士兵們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但喉間一陣刺痛,鮮血汩湧而出,士兵們紛紛伸手捂住脖子想要阻止血濺,卻是滿手鮮血,一個接一個不支倒地……

  「你不是說不殺我們嗎?」高瘦的士兵懊悔不已,若不是他貪生怕死,主張棄械投降,也不會落入敵人的圈套,他太傻了,居然忘記了「兵不厭詐」的道理。

  「是他說的,又不是我說的。」手中拿著血劍的黑影說。

  「你們究竟是什麼人?」矮小的士兵臨死前不忘追問。

  「蒙古人。」黑影驕傲地說,並踩過他們的屍體,朝禪房走去。

  「小姐,我們該怎麼辦?」

  「我不知道,但搞不好蒙古人只是個陷阱。」

  「小姐我聽不懂,陷阱是什麼意思?」

  「武僧為了嚇唬士兵,故意說他們是蒙古人。」

  「不可能,他們的高麗語並不純正,有異族的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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