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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你不要一句一個公主,聽著好彆扭。」楚楚嗔道,「還是叫我楚楚吧,像小時候那樣。」

  風彥一愣,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娉蘭,淡淡地笑道:「好呀。」

  楚楚歡喜起來,坐下來問了問風彥剛才受傷的事,兩人細細地講著。

  娉蘭在一旁坐下來,扭頭去看窗外的雨,整個草原都浸在雨水之中,因為水的沖刷越發的鮮嫩,遠處的天地之間灰濛濛的。娉蘭依稀又看見那個小小的身影堅定地對她說:「我背上有箭,可以射死他們。」而現在這一切,就像這雨,濛濛得讓人看不真切了。

  風彥因為受傷,沒有說幾句就斜著頭睡著了,楚楚細心地為他蓋上毛氈,娉蘭看著滿眼煩躁,只作看不見,心又將風彥恨了個夠。

  傍晚時分大隊人馬在月亮河的轉彎處停了下來。

  月亮河在這裡折了一個大彎,並分成兩條河流向下游流去,本來細窄的河道也漸漸變得開闊,如絹紗在草地之中展開,平鋪下去,中間彎曲之處瑩瑩一泓溪水宛如一勾彎月,鑲嵌在碧綠的草場之上。

  河水碧綠,清澈見底,河岸旁不時有白鷺、天鵝之類掠過,景色在此越發的美麗起來。

  雨已漸歇,可西方的太陽並沒有退下,天空呈現一種奇異的景觀。一面閃電雷鳴烏雲翻滾,一面豔陽灑輝嬌紅醉臉。西方的太陽沉沉西墜,將西方的天地相接之處染成暈紅一片,河水此時半邊碧玉凝脂,半邊如盛開的杜鵑花,一半綠得透撤,一半紅得欲燃。

  娉蘭感到自己的心就像車外的天,半邊如雨,半邊如晴,難以分辨自己的真實感受,轉眼看見風彥睡得很沉,修長的手指垂在一旁,臉色蒼白,忽然眼斂一動,口中喃呢了一聲,聲音如此的輕,在娉蘭耳中卻如五雷轟頂。

  他喃喃說出口的竟是「妹子」兩個字!

  4.似是故人情

  風彥未醒就感到脖子上冰涼,他一驚清醒了過來。

  一雙如水的美目幾乎貼到他的臉上來,眼眸深處卻寒冷異常,一角輕紗將半個臉蒙了起來穩約可見裡面小巧精緻的面孔。

  風彥的心猛地一縮,眼眸深處如波濤洶湧,但隨機平靜了下來,嘴角一歪,笑道:「不知在下是哪裡得罪姑娘了?」

  「你不認得我?」娉蘭挑了挑眉,伸手扯下面上的青紗,露出如玉般潔淨的面孔。

  「籲!」風彥驚歎,一年多沒見,她出落得如水般秀美了,他眸色漸濃,嘴角卻浮起一絲邪笑,半帶著驚訝:「哦,聽姑娘這樣說,看來咱們是認得了?」

  「你一聲不響就偷偷溜走,這筆賬咱們要好好算一算。」娉蘭將刀鋒向下壓了壓。

  風彥的脖子上隱隱地痛,他依舊嬉笑道:「像你這樣美麗的姑娘,我怎麼捨得丟下,來!」他伸展雙臂道,「到我懷裡來,咱們好好親熱,親熱!」

  娉蘭氣得七竅生煙,抬腿用力地踹到他腰間。他吃疼眉頭皺了起來,卻沒有發出一絲聲音,大口喘了喘氣,臉上依舊掛上那絲邪笑,「好潑辣的姑娘!」用手揉著腰間道,「還真痛呢。」故意去掀衣角道,「肯定給我打青了,我得看看。」剛伸出手去,手背上卻一暖,一滴溫熱的水落在上面。

  風彥一顫,手僵在那裡,頭頂上傳來壓抑的低低的抽泣聲,風彥臉上變色,內心翻騰起伏,百種滋味湧上來,一時間竟不敢抬頭看她的臉。

  「你說要同我一起走,卻把我一個人留在山上,讓我苦苦等了一年,才有機會偷偷出山來找你。我又不識得路,若不是遇到楚楚公主,怎麼可能遇到你,可是你竟然這樣氣我!」娉蘭越說越委屈,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滴滴地落到他們兩人的衣衫上,暈濕了好大一片,如花般鮮豔。

  風彥緩緩伸出手去,輕輕地似乎怕碰碎了什麼似的,在她臉上微微觸了一下,娉蘭的淚水更多了,一年來的怨氣,所有委屈都湧上來,淚如開了閘的水,怎麼也收不住。

  「不要哭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誘惑,娉蘭的心都為之顫抖,想也不想,伸手就是一巴掌揮了過去。

  「叭」的一聲清脆,風彥躲也未躲,蒼白的臉上頓時腫起五個手指印,娉蘭反倒嚇了一跳,打過他的手微微發顫。

  風彥僵在那裡,不信任地摸了摸發燙的臉頰,墨綠的眼眸漸漸暗了下來,他臉色一沉,冰冷的手指攀上來緊緊握住她的手腕,她不知道他要做什麼,只好任由他握緊。

  他猛地一翻身,將她緊緊地壓在車廂上,鼻子幾乎貼到她的臉上,如劍的長眉緊緊虯結在一起,娉蘭想反抗卻手腳無力,只是心驚跳肉地望著他左頰上那紅腫的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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