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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清月沿著屋後的小徑一直向後山走去,月光透過枝葉不時落在她的身上,如同水般地流過,她便忽然想起在大兮時聽過的一句話:「分花拂柳,美人月下會情郎。」臉驀地紅了,抬眼看見不遠處山坡上站著的偉岸身影,心怦怦跳了起來。

  小徑因為近山頂曲折難行了起來,清月開始手腳並用,月光下從松樹後伸過來一隻手,孤坦的聲音在上面說:「來吧。」清月猶豫了一下,並沒有去扯他的手,而是扶著身旁的松樹,用力地攀上山頂,孤坦訕訕地收回手。

  「你找我。有事?」孤坦小心地微笑著問,孤坦自幼在山中狩獵,也曾獵到過幾隻老虎,面對如此兇惡的巨獸都沒有皺一下眉頭,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每次面對面前這個柔弱的女子時卻心情緊張,有時候甚至連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

  「嗯。」清月找一塊石頭坐了下來,問,「風慶不小了,咱們是不是該讓他離開了?」

  「啊?」孤坦臉上的笑容漸漸僵硬了起來,沉思了下說:「按說他也不小了,是該離開了,這孩子個性強,這裡也實在不是留他的地方。」

  「那你明天就告訴他,離開這裡吧,該做什麼做什麼去。」

  「可是——」孤坦為難道,「蘭兒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清月沒有感情地道,「蘭兒當然跟著咱們。」

  「可是?」孤坦皺著眉沉吟著,轉眼看見清月的表情,張了張嘴終於什麼也沒有說。

  「可是什麼?沒有什麼可是的。」清月接著他的話道,「蘭兒不知道,咱們還能不知道風慶是做什麼的?他非池中之物,留不得。」她看了看孤坦的表情歎了口氣說,「我知道你心痛蘭兒,我何嘗不是,但咱們心痛她一時,會讓她痛一世,不如現在讓她難受,將來少吃些苦頭,平平安安比什麼都好。你說呢?」想了想又繼續說,「蘭兒也不小了,再過個兩三年,咱們出山去給她找個好人家,這一輩子,平平淡淡的,不再東躲西藏,你說,難道不好嗎?」

  孤坦注視著她,月光灑在她眉眼上,她的神情半帶憂傷半帶擔心,眉尖輕輕地凝在一起,他忽然感到她雖日日相伴身邊,卻是如此的遙遠,帶著月的光華,如山間的霧氣一樣美麗迷茫,不論你何時伸出手去,收回的都是空空如也。

  內心的迷茫和惆悵本想讓他脫口而出:「你怎麼就知道風慶不能給蘭兒平安?我看風慶待蘭兒也是一片真心。」可是面對清月那清清淡淡的目光,到口邊的話沒有了底氣,喃喃道:「一切聽你的安排吧。」

  「那就好。」清月松了口氣,微笑道:「天太晚了,咱們下去吧,可別讓孩子們發現了。」說完站起來就向山下走,臨走又回過頭來說:「你可別忘了,明天去同風慶說。」

  孤坦呆呆站在原地沒有動,半晌才咬了咬牙,跟在她身後向山下走去。

  他們兩人漸漸走遠,從他們身後的樹叢裡鑽出兩個人來,正是娉蘭和風慶。

  風慶伸了伸腰笑道:「可算是走了,再蹲下去,我的腰都快要斷了。」

  娉蘭默不作聲,盯著清月他們兩人遠處的身影冷冷地看著。

  風慶伸手在她臉上揮了揮,笑道:「是不是挺失望的,我還以為他們兩個大半夜的跑到這山頂上說話,一定會情話綿綿,誰知道一句沒有,月姨可真是個沒有情趣的人。」

  娉蘭轉頭瞪了他一眼,氣呼呼地坐到剛才清月坐過的石頭上,望著烏黑一片的山崖不吭聲。

  風慶無所謂地笑了笑,坐到她身後,與她脊背相貼,仰頭望著月亮笑道:「沒想到這裡夜晚的風光真不錯呢,蘭兒,以後咱們晚上睡不著了,就到這裡來玩,如何?」

  娉蘭冷笑道:「以後?咱們還有以後嗎?明天孤坦大叔就得讓你走了。」

  風慶「哦」了一聲,隨機道:「那就算了,真是遺憾。」

  娉蘭轉身扯住他的衣襟怒氣衝衝道:「你還有沒有心呀?離開我們你就這樣高興?」

  風慶嘿嘿地笑了起來,握住她的手道:「不開心有用嗎?不開心,我就可以不離開了嗎?」

  「腳在你身上,你不離開,他們總不能趕你走!」

  「不行!」風慶嘴角還噙著笑,眼睛裡的寒意已疑結上來。每當此時娉蘭弄不明白他在想什麼,娉蘭常想,如果風慶是山裡的什麼動物,那必然是一隻狐狸,狹長的鳳眼裡常常閃爍著不可捉摸的光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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