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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啊,又是女人。」曉蘭的聲調有著濃濃的嘲諷。

  「什麼意思?」

  「我就說嘛,你任大先生怎麼會為一件白襯衫大發雷霆。」曉蘭揚眸望他,原先的愧疚感霎時消失,取代的是唇角微微的挑起。「原來歸根究柢還是女人。除了每天討各大美女的歡心,你沒有其他事情好做了嗎?」

  任翔放開她,挺直身子,「怎麼?你似乎對我的生活方式挺有意見的?」

  「豈敢。我不過是寄人籬下的無名小卒,你任大先生又是我救命恩人。我怎敢質疑你的生活方式?」

  「說到寄人籬下。你決定好什麼時候滾離我視線了嗎?」

  她臉色驀地刷白,「我?」

  「你的身子好得差不多了,臉頰的傷痕也逐漸消退,是可以滾的時候了。」任翔說得絕情。

  「我還沒好!」曉蘭撫著依舊傷痕交錯的臉,過了這幾天,臉頰的浮腫雖消了,傷口卻仍細細紅紅的。她知道這些傷痕遲早會淡去,但至少現在它們還很明顯。「我不能這樣出去見人。」

  「不能出去見人?我以為你根本不在乎自己生得美醜與否。」

  「我是不在乎。」曉蘭低喊一聲,一股莫名的委屈襲向她,「但是你有必要如此絕情嗎?你對其他女人總那麼溫柔,為什麼只對我凶?」

  任翔一窒。是啊,為什麼非對她那麼絕情?自己不是一向以紳士風度為傲的嗎?即使對方不是個美人,他也總是彬彬有禮、溫柔體貼。何況這個女人似乎也並非真長得醜,這些日子她臉上浮腫盡消,傷痕也逐漸淡化,一張臉蛋看得出原先確是晶瑩剔透,不僅不醜,搞不好還是個絕世美人呢。可不知怎地,當她一天比一天顯得更美,他就忍不住有強烈想驅她遠離自己的欲望。

  「你以為一個莫名其妙被醜女纏上的男人會有風度到哪兒去?我這裡可不是收容所,有你在,我帶女人回來都不方便。」

  「你可以帶回來啊。」曉蘭熱切地,「隨你帶任何女人回來我都會假裝不存在的,決不會打擾你們。」

  「我該怎麼向她們解釋你?」

  「就說我是──我是你新聘的管家。對!管家。」她忽地一拍雙掌,似乎挺得意這個頭銜,「這樣她們就不會覺得我的存在很奇怪了。」

  「管家?」任翔瞪她。她哪來這些古靈精怪的想法?

  「嗯。我是說真的,我可以替你工作來抵食宿費。」

  任翔一陣不懷好意的笑,「依你今日的表現,」他舉高襯衫,「我不確定聘請你是否是一個正確的決定?」

  「那──只是意外。」她臉頰微紅,語氣焦急,「我還不太熟悉這些。我發誓以後決不會發生類似的事了。」

  曉蘭深吸一口氣,她知道他不相信她,她知道他還是一心一意想趕她走,但她真的無處可去。離開這裡,她又能上哪兒呢?她低垂螓首,語聲幽微,「請你給我一次機會。」

  任翔瞪她良久。「算了!」他終於開口,「你高興怎樣就怎樣好了。」

  她驀地抬首,眼眸晶亮,「你願意收容我?」

  「隨便你!」他丟下一句,大跨步往臥房走去,「我要準備出門了。」

  「那白襯衫怎麼辦?」

  「我穿另一件米黃色的!」

  「可是,不是規定要穿白的嗎?」

  「去他的規定!」

  他終於出門了。曉蘭軟倒在客廳的沙發上,忍不住一股心情放鬆的感覺。不知怎地,在那個男人面前她時常陷入呼吸困難的境地,他似乎總有辦法輕易挑起她的怒火,輕易讓她失去理智。

  是他讓她變得暴躁易怒,或是她原本就是這樣的一個女人?她不清楚,一直到現在,失去的記憶仍然沒有回歸的跡象,她對自己的背景、過去、個性、甚至長相依舊一無所知。她沒有過去,未來亦是茫茫然,能把握的只有現在。她不認識任何人,只除了那個救她一命的男人。但他似乎急於擺脫她。

  曉蘭以手覆額,長長地歎息。她不曉得自己究竟是哪一點讓任翔看她如此不順眼,就因為她達不到他心中的美女標準,他就對她如此不屑一顧嗎?一個人的美醜真如此重要?雖然他口中念念有詞,但總算還是答應繼續收留她了,或許他並不像他表現的那樣絕情,或者他還是有善良的一面。

  對曉蘭而言,自己的身世背景是個謎,那個男人也同樣是個謎。他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在他救了自己的隔天,立刻弄來一本假護照以便帶她回臺灣,普通人會如此神通廣大嗎?

  天曉得他怎麼弄到護照的?照片上女子的輪廓簡直與她一模一樣,他還編了她不小心落海以至臉部割傷的故事,甚至出示了她在東大附屬醫院的急救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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