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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好吧,愛美果然是女人的天性,就連失去記憶的女人也關心自己的容貌。」任翔聳聳肩,起身卸下一面原掛在牆上的方鏡,在她面前高高舉起,「嚇著了可別怪我。」

  她驚異地瞪著鏡中的自己。那個臉頰浮腫、五官完全無法辨識的醜女是她?「這──是我?」

  「怎麼?和你記憶中的自己大不相同嗎?」

  「不──」她半猶豫地搖搖頭,頹然放下手臂,「我不記得自己原先的模樣了。」

  「連自己是美是醜都忘了?或許這也算是一種幸福吧。」

  她驀然揚起眼簾,「你認為我原先可能長得不好看?」

  「很難說。」他深邃的黑眸制住她,「你介意嗎?」

  曉蘭搖搖頭,「我不介意。或許從前我可能介意過,但對現在的我而言,這個已經不重要了。」

  「那什麼才是重要的?」

  「什麼才是重要的?」她喃喃重複著他的問話,心臟忽然一陣莫名地揪緊。她突然有種強烈的感覺,對現在的自己而言,似乎已沒有任何事是重要的了。

  第二章

  臺灣台中。

  新開發的市郊一幢精巧的別墅二樓,響起一陣震天怒吼。「該死的蘭、春蘭、秋蘭、天曉得到底是什麼蘭,你好好解釋清楚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曉蘭瞪著眼前這個怒氣衝衝沖向她的男人,心中的怒意不下於他,「曉蘭、曉蘭!我是曉蘭,你連自己取的名字都記不得嗎?」

  「曉蘭,清曉幽蘭──」任翔亦毫不客氣地回瞪她,怒火沒有一絲稍熄的現象,「該死的你根本配不上這個名字!你什麼蘭也不配!你這種女人只會糟蹋蘭花那種高雅的名花!」

  曉蘭倒抽一口氣,全身氣得直抖顫,她握緊雙拳,「請問任大先生,這一次我又做錯什麼事了?」

  任翔驀地舉高手一甩,一件米黃色的真絲襯衫摔落她臉上,「請問你對我的愛衣做了什麼好事?」

  曉蘭扯下襯衫,忽然一怔。嗯,或許不該說是純粹的米黃色,基本上,它呈現了一種不均勻的色彩,有點像水彩畫強調的那種濃淡相間的層次感。「很不錯的一件襯衫,很──大膽的色彩運用。」

  「色彩運用?你該死的以為你在畫水彩嗎?一件好好的襯衫變成這樣還能穿出去見人嗎?」

  「為什麼不能?是很棒的一件襯衫啊。」

  任翔猛地抓過襯衫,將她整個人推到牆邊以身體抵住她,噴著烈焰的雙眸幾令她窒息,「你知道這件衣服本來是什麼顏色嗎?」

  「米黃色嘛──」

  「白色!是白色!」他一字一句自齒縫中逼出,「純潔無瑕的白色,我唯一一件白襯衫被你洗成了莫名其妙的黃色!不明就裡的人還以為我這件襯衫是祖父的祖父的祖父傳下來的,壓在箱底幾百年了。」

  「它原來是白色的?」曉蘭震驚地望著那件充滿藝術氣息的襯衫,它怎麼可能是白色的?「對不起,我只是嘗試擔負一些家務,我沒想到──」她的語音愈來愈低,眼簾亦緩緩低伏。

  「是啊,真虧你熱心幫忙。」任翔毫不留情地譏刺,「讓我無法出席今晚的宴會。」

  「又不一定非穿這件不可──」

  「你知道今晚是什麼場合嗎?是最正式的晚宴!」任翔對著她耳朵大吼,「穿黑西裝白襯衫是不成文的規定!很不幸現在我手中抓著的這一件是我僅有的一件。」

  「白襯衫我也有,你不是替我買了一些──」

  「你要我穿女人的衣服?」

  曉蘭一窒,「要不然去借去買嘛,何必那麼大驚小怪。」

  「去借去買?你以為古奇親自設計的衣服那麼容易買到?」

  「那是古奇?不會吧?凡賽斯那種花俏的風格比較適合你的,花花公子。」她喃喃念著,「古奇要知道他設計的衣服上了你的身不吐血才怪!」

  「你嘀咕些什麼?」他狐疑地瞪她。

  「沒!沒什麼。」她急忙搖搖手,「我只是說依任大先生豁達的個性,應該不會計較一件名牌襯衫。」

  「問題是這可不是一件普通的名牌襯衫!」他再度提高嗓音,「這是盛揚的大小姐親自從歐洲拎回臺灣送我的!我今晚要不穿這件去赴她家的晚宴,怎麼對得起她一番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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