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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沒有關愛她的父母,沒有和她玩耍的朋友,只有教師與教養女官負責她的教育也生活起居。這樣的生活,她早已習慣。

  她揚起一張長大後必會令所有男人六神無主的細緻容顏,輕輕地拍了拍手,一隻灰白色的鴿子應聲自天空中飛下來,停駐在好纖細的肩頭。「梅吻。」她輕柔地撫著它,揚起了一抹極少對人展顏的甜美微笑。這只鴿子是她唯一的朋友。

  她是在「思梅湖」邊發現它的,它倒在草叢裡,翅膀粘著血,一雙黑眼睛閃著痛苦的光芒。

  她救了它,細心地為它清理傷口、上藥、包紮,然後用樹枝及雜草替它築了個巢。

  之後的幾天,她每天都會去察看它的傷勢,待它傷口一好,她便替它拆了繃帶。

  她並未預期自己會再見到這只鴿子。直到隔日在擁梅徑散步時,它飛到她肩上,黑眼珠骨碌碌地盯著她。之後的每一天,它都會像這般停駐在她肩頭。於是納蘭夢顏知道,她有了第一個朋友。叫它「梅吻」。

  「梅吻,」她清柔的聲音像一陣微風。「你今天想去哪裡呢!望梅台好不好,那兒可以看見整個思梅湖喔。」

  梅吻只是更偎近她瑩潤的頸項,看樣子並不反對她的建議。

  「好,就去望梅台。」

  正欲舉步的納蘭夢顏身後一陣急促慌亂的聲音吸引住了,她微微一征,緩緩地回頭。

  「公主,公主。」負責教養的女官——春晨夫人穿著一身湖綠色的長袍,呼吸急促,臉色蒼白。

  納蘭夢顏靜靜地望著這個體態略嫌豐滿的首席女官。

  「公主,你必須快跟我走。」

  「我的休息時間過了嗎?」她語氣聽不出一絲失望或遺憾,但停在她肩上的梅吻卻感到一陣輕微的震顫。

  「不是的,公主。」春晨夫人的表情嚴肅,語聲則是微微發顫,「首都發生政變了,許多權貴的住宅都被燒毀,貴族也都被抓走,聽說軍隊正朝皇宮來。」

  「政變嗎?」納蘭夢顏輕輕詢問,絲毫無害怕或驚慌之意,「尋麼父皇和母后呢?」

  「他們準備馬上搭皇家艦艇出宮。我們快走吧,公主。快起飛了。」原想衝口而出「他們或許會不耐煩等你」的春晨夫人急忙閉緊雙唇,硬生生地收回那句傷人的話。

  納蘭夢顏瞥了她尷尬的表情一眼,小小的心靈或許早已知道她下一句話是什麼,但她只是迅速地,跟著春晨夫人跑出梅林。

  「梅吻,」她邊跑步邊對肩上的鴿子說:「或許我們不能再見了。」

  梅吻似乎聽出她的語氣異於平常,更加地偎近她。

  「你快飛走吧!跟著我或許有危險。」

  梅吻只是抗議似地拍拍翅膀,依然停在肩頭,爪子緊抓著她。

  納蘭夢顏感到肩頭一陣痛楚,但她卻明白了梅吻不願離開她的心意,這令她一向平靜的心湖泛起一陣漣漪。

  順著擁梅徑出了這片梅林,納蘭夢顏發現她的歷史教授梁之儀牽著兩匹馬在路口等著。

  「公主,請快上馬。」他用他蒼厚的聲音催促著。

  於是納蘭夢顏帶著梅吻與他共乘一匹馬,跟著春晨夫人則乘上另外一匹。

  「公主,你知道發生會麼事情吧?」

  在兩匹馬全力跑向憶梅園出口時,梁之儀問著坐在他前面的小女孩。

  「政變。」她簡潔地說。

  「你好象一點也不害怕?」

  「歷史不是早就告訴我們了嗎?再怎麼強盛的朝代也會有滅亡的一天。」她語氣淡然。

  沒錯,這是他教她的。「物極必反是歷史不變法則」,他只是沒想到她竟能以如此角度支看待這件事。一般人在遇到這種事不該是這種異常冷靜的反應,或許正如他所言,她真的對任何事都無所謂。

  梁之儀暗自歎氣,是什麼原因使一個應該是天真爛漫的小女孩表現得如此異常!

  兩匹馬穿過了憶梅園大門,向左的地方有一座專供皇家艦艇停泊的廣場。

  可是廣場早已空蕩蕩地,不見艦艇蹤跡,亦不見任何人影。梁之儀勒住了馬,整個呆住了。

  「天啊!」春晨夫人趕上他們,亦勒住了馬,「他們竟然真的自己先走了。」她的語氣是極度地震驚。

  梁之儀同樣地不敢置信活了半個多世紀的他,不相信世上真能有如此冷血,完全不顧自己親生子女的父母。

  納蘭夢顏卻像早已預知此事,只是無動於衷地盯著空曠的廣場。

  「春晨夫人,怎麼辦?」

  「我怎麼知道?」她的聲音瀕臨歇斯底里。

  「我知道。」納蘭夢顏忽然開口,不帶一絲感情的冷靜音調,令兩個大人同時將視線轉向她。「望梅台底下有個秘道。」她簡單地說道。

  「你怎麼會知道?」

  「無意中發現的。」

  「能往哪裡?」

  「我不知道。」搖頭,「我沒時間去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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