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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大老闆滿意地說:「希望大家合作,早日把這個瘋子捉回來。散會。」

  三百名人員聳聳肩,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再次消失於牆面中。其實這只是個幌子,出了通道,他們還是聚集在同一座大廳中。

  「嘿!好久不見了,什麼時候到我那兒坐坐?」侏羅紀的高張開雙熱情地招呼。「我家那窩劍龍剛孵出一窩小傢伙,很可愛的,再說我的山洞裡該有的家具我都有,保證讓你們高高興興地出門,快快樂樂地回家。」

  眾人皆擺擺手:「高,別鬧了,我只想回家睡個大覺。」

  高還是不死心地邀約:「別這樣嘛,下次,下次一定要來喲!」

  其他人笑了笑,伸手按下胸前識別卡,一道道光流劃過,全消失無蹤。

  第四章

  近黃昏的陽光,大地被鑲上一圈薄薄的金芒,像是棉紙撕開後的毛邊,有些模糊,但卻耀眼。河邊的荻花讓殘陽染成了淺金色,像是大片的金子在河邊眩惑人的眼睛。

  韓千劍獨自一人坐在河岸邊,口中含著根折下的荻杆,那荻杆帶著草青味,澀澀的,微苦。他撿起一塊小石子朝河心拋去,劃出接連不斷的同心圓。

  現在的他有些疲憊。不知道為什麼,這近月來,城裡的小賊們有增多的趨勢,而且還有不少江湖味濃重的人在城裡集結。江湖人一多,便易惹出事端,像是這類的事件在城裡層出不窮,饒是教他和一簇衙役們疲地奔命。

  原本想指出他韓千劍在江湖上的名號來唬人,但沒想到他才隱遁沒多久,善忘的江湖人就忘了他的名字。那批看起來就是下九流的貨色居然連他的名字都沒聽過,三腳貓的功夫也出來和人闖江湖,小小的牢房光是關他們就全客滿了。

  好不容易向縣老爺告個假,出來吹吹風,納納涼,不然他快被那些傢伙磨瘋了。

  他甩甩手上的荻杆,想那菊香樓也近一個月沒開張了,一段時間沒和她抖嘴倒是有些寂寞……雖然捉些小角色教他忙碌,可是心中那股空蕩蕩的感覺教他有些坐立難安,晃悠悠地,人像是棉絮飛在半空中踩不著地,摸不著重心。

  河心傳來的水聲引起他的注意,他抬眼一瞧,映入眼中的情景教他心口一緊!

  冰寒的河水中居然有一個女子正奮力地掙扎,看她沉入水中又再冒出水面,情況似乎緊急非常,再不救人也許就來不及了。

  可是見那流淌的水,他打從心底發顫。明知河床不深,但從內心湧出的驚懼教他舉步維艱……雙拳緊握,但止不住顫抖,他以右拳抓住左拳,想制止不住發抖的自己,可是還是一點作用也沒有。

  但,人命關天哪!自己的恐懼算哪根蔥!他一咬牙,決心豁出去了。

  韓千劍脫下外袍、卸下鞋襪,便躍入凍徹骨髓的水流中,向那女子遊去。誰知那河心有一暗流,拉著韓千劍的腳便要向河底去,他不由得驚呼出口,猛拍擊水面,但還是被往下拉去。

  藍菊悠聽到有人呼救,即刻回首,眼見韓千劍就要沒入水中,已然喝了不少水了,她只得放下到手的魚兒,拉住韓千劍高舉的手,領著他向河岸泅去。

  把他拖上河岸後,藍菊悠拍拍他的臉頰。韓千劍沒啥反應,眼睛也是閉著,藍菊悠忙抬高他的下巴,保持氣管的暢通無阻,也將他的臉側向一邊,助他吐出口中的河水,再貼近他的面容,想測測他有否呼吸跡象。

  韓千劍睜開眼見到的便是藍菊悠朝他緩緩壓下的臉龐,嚇得他想也沒想使把藍菊悠一把推開。

  「你……你做什麼?」他驚魂未定。

  「你這麼對救命恩人哪,韓捕頭。」藍菊悠以食指尖戳戳他的額頭。

  韓千劍楞了下才指著藍菊悠:「是你!你回來了。」

  他看看藍菊悠面不改色的態度,又起了疑問:「你不是溺水嗎?怎麼安然無事?」

  「你說這事啊。」藍菊悠笑笑。「我正捉著魚,是你壞我的事兒。」又捏了捏韓千劍的面頰。「說到救人,你看來不諳水性,還敢下水救人哪。」

  「人命關天,當然得救,至於懂不懂水性,一時也管不著了。而且你哪是捉魚,分明是溺水模樣……」

  一想起剛才險些滅頂的意外,韓千劍雙手又開始發顫,腦中一閃一爍的是記憶的光影穿梭——陽光下泛著慘白的水波、父親的面容、河邊扔曳的荻葉、帶著腥臭的風、斷裂的刀刃、紅色的漣漪、母親帶淚的眼瞳……一閃一閃,在慘亮的日光中分外傷人,交雜在他記憶中顯現。

  藍菊悠意外看見韓千劍無血色的臉龐,眸光渙散,眼瞳睜大卻沒有焦點,同時交握的手不停地顫抖。她伸手疊上他的手。

  「冷嗎?還是你怕水?」

  透過手傳來的熱度穩住韓千劍的心神,他低頭望著藍菊悠覆在自己雙手上的手,明知這不合禮度,但是此刻的他卻不想放手。她送來的溫暖就像是冬日暖陽熨貼了他驚慌失措的心,也像是溺水時手中捉住的那根浮木,如果這時放開了手,或許他就再也回不了岸邊……

  「都……有。」

  藍菊悠雖然心知有異,不過她選擇不在這時問起,反而鼓勵性地拍拍韓千劍的手。

  「等會,我拿些乾淨的衣物給你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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