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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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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此同時,抓住了那剪影後,心裡又是不踏實的恐慌,只因為影子終歸不是實體,無法代替存在的事物,可是就算是欺騙自己也好,我依然不敢放手,只怕一旦放手,生命又將跌入沒有目的的漂泊中。 窗外湛藍色的夜空總叫我想起彼時和朋友齊坐于牧場裡的夜晚,據說流星雨酷愛這樣的天象,於是我們等待。空氣中浮動著草香和牧場獨有的特殊氣味,在搖擺不定的燭光中,只有你低聲說:過不了多久,我們便將遺忘這樣的夜,遺忘所有關於你的記憶。 從你的瞳光中我讀不出你的思緒,你是害怕遭人遺忘還是急於擺脫我們?我考慮著是哪個答案比重較大,但是我害怕後者才是你心中真實的想法,不為什麼,只是不想失去和你曾共同擁有的線索。 共有的記憶就如同拔河繩的兩端,如果你先放手的話,那麼這條線便也斷得徹底,失去意義,我也只能跟著放手,讓這繩子隨著時間風化,而你卻像只斷線的紙鷂,不知去向。我唯一能保證的是,我絕不會早你一步遺忘這夜晚,遺忘你。我嘗試拉動我手中的繩索,嘿,你,是否察覺到來自我遠方的拽動呢?還是……你早已將手中的線繩丟棄? ——我如是祈禱著:神啊!請別讓我失去愛人的能力,即使痛苦是免不了的責罰…… 有時候愛情的起點取決於,你,敢不敢「要」。如此而已。 莊筱亞倚在窗畔望出,濛濛雨裡,窗外山色在水氣裡漾成一片模糊的色塊,構築在旅館外頭的木造浴室在雨中泛著和雨水同色的薄霧,是裡頭溫熱泉水的顏色。 為了幫董尚德解憂排悶,他們整個小組的人趁著在日本工作的機會,開拔到溫泉旅館度假去也。不過是真為董尚德好還是為自己,這就不追究了。 或許和臺灣隔開一個海洋的距離,董尚德會開心一點。為了這個原因,莊筱亞請了兩天的年假追到日本來。現在正和他們歇息在下榻旅館。 這個古色古香的旅館是湯稚君一位日本網友的祖傳家業,他們一夥人也常來這裡報到,和老闆的關係十分良好,因此才能不預定就拿到旅社視野最佳的房間。據說這一排的和室房在春天時能看見滿山的櫻花怒放,不過在這樣的雨季裡,看看滿眼蔥籠的綠也就滿足了。 莊筱亞今晚和湯稚君一起住,不過她和其他人早就跑去找老闆一家子哈拉去,看樣子不鬧到很晚是不罷休。視線斜望出去,她瞧見董尚德房裡的燈亮著,唇畔不由自主滑出一抹笑意。 累了的雨知留下稀稀疏疏的幾線水痕慢條斯理地聊表心意,庭院中枝葉茂盛的樹條承載不起滿葉滿稍的水,於是便讓雨水從枝葉間灑下,落至地面後泛起雨天裡獨有的潮濕氣味。 夜深了,大部分的人也跟著進入夢鄉。 莊筱亞躡手躡腳地走向自成一個世界的浴室。在多數人還醒著的時候浴室裡必定擠滿了人,想安靜的泡個湯唯有趁著夜深人靜時分才有可能。浴室開放的時間原本只到九點,可是看在交情的份上,老闆答應他們過了這個時候,他們還是可以進浴室泡湯。 她拉開浴室的掛簾,六個榻榻米大的浴室裡滿滿的白色霧氣,讓東西都模糊了面貌,只能概略地看個形態,杉木搭建的浴室在屋頂和木板牆間還留著空隙,讓裡面的人可以望見遠方的山色或天空,而漫溢的水氣也可以從那兒透出去。 籍著迷蒙的燈光,莊筱亞可以看清裡頭還有另外一個人。 「筱亞……你怎麼會來這兒……這裡是男湯,你走錯地方了。」說話的人是董尚德,他正泡在溫泉水裡,急急忙忙地抓了蓋在頭上的毛巾,直接遮住不能走光的重要部位。 「告訴我,你真的忘不了她嗎?」莊筱亞雙手攥著浴衣腰帶,然後問著。從她臉上看不出她的意圖。 「什麼……誰……」 董尚德有些暈眩,或許是過多的水氣攪亂他的思緒,或許是浸浴在溫泉水中過久,也許更因為是入浴前他不該喝了點清酒,酒精加上熱水讓他很難維持意識清明,而莊筱亞站立在浴池畔裹著迷蒙霧氣的身影,也叫他有些暈陶陶,大量血液直沖上頭部,臉頰泛起陣陣不自然的熱流。 「她不要你,可是我要……我要你……」莊筱亞輕輕說道。 解開腰帶單結,薄薄的米色日式浴衣便順著她的軀體徐徐滑落,小麥色的肌膚占了水氣後微微發出光芒,緊實平滑的皮膚如同巧克力奶油般滑潤富有彈性,閃著誘人的光澤。 莊筱亞緩緩地踩入浴池中,清澈的溫泉水從足而上一寸寸地淹沒她的身體……而浴室中的霧氣濃重得叫人喘不過氣來。 董尚德只是呆呆地看著莊筱亞一步步向他走來,池水只能漫至她的腰際,而水面之上的嬌好體態又被濃重水氣遮遮掩掩地看不真切,在他空白的思緒中只閃過一個影像——米羅的斷臂維納斯像。 不知道在水氣中,維納斯是否也會發出光芒?董尚德輕歎,他的臉龐像是灼傷般的通紅。 「我要你……我要你……」莊筱亞俯身,在董尚德耳畔喃喃低語。她的氣息像清風吹過他的頸項,她的左手扶住董尚德的肩頭,右手指尖輕輕滑過他的唇片,依戀的不忍離去。 「我愛你……」莊筱亞輕輕吻上董尚德的唇片,喃喃語調像是吟唱某種惑人的咒語。 董尚德的意識全被她的低喃佔領,無意識地重複她的低語聲。 室外的雨線已被夜空收回,林間揚起微風以及遲歸鳥兒的振翼聲響,象牙色的月娘也自雲間探出臉蛋。世界是安安靜靜的睡顏。 三十寸左右的電視熒幕播送錢櫃KIV本身的廣告片段,而邊緣的跑馬燈則多半是什麼尋人尋車之類的瑣事。 曾穎希獨自包下一間小包廂,將自己關在裡頭。木門隔開裡頭和外面的世界,也暫時將她同外在雜亂交錯的人際網絡隔開。 她靜靜地呼吸著這得來不易的平靜。緊繃的身軀得到一些些緩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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