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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


  「你說得也沒錯,我八字是比你好上幾倍也未可知。出生時有位半仙就這麼誇過我,八字是大富大貴之相,拜相封候少不了我的一份。」杜浩然扇了幾扇。「俗話說,一命二運三風水,四積陰德五讀書,六親七友八賢妻,九要努力十拜拜,小弟我恰恰每一項都合格,該做的沒少過任一點,無怪乎老天爺讓我考中秀才,還頭榜第一名哩,真是不好意思。」

  杜浩然的笑聲其實沒多少誠意,溫度寒涼;陳聰明機伶伶地打個寒顫,他心裡明白,杜浩然是表面上和張秀才周旋。杜浩然就是這種人,心裡就算老大不願意,可是也不輕易和人撕破臉。但是,但是,陳聰明肯定杜浩然已經沒興趣和張秀才繼續下去。「張秀才,你快回去吧,別在這兒出糗了。」陳聰明揮手叫他離開。「我們一票粗人在這裡閒聊怕汙了你的耳朵,你還是走你的陽關大道,別和我們這群專走獨木橋的瞎攪和一氣。」

  另兩名陪客聞言哈哈一笑,「是啊,萬一銅臭味染了一身怎麼得了?我等粗人可賠不起你的金身玉質呀!」

  「哼,我也不屑和你們在同一個屋簷下。」張文訓怒氣衝衝地拂袖而去,碰咚碰咚地走下樓梯。

  「快滾哪!」梁紅豆抓起一把筷子朝張文訓的背影丟去,嘩啦啦地撒了一地。

  杜浩然好笑地捏捏她的臉頰。「別這麼氣,又沒什麼大不了的。」

  「這秀才怎麼如此不知禮數,且沒分寸,沒氣量,虧他念了那麼多年的聖賢書……」梁紅豆為她的夫婿不值。浩然也很用心地準備啊,張秀才不分青紅皂白地胡亂污辱人,怎能不教她氣忿。

  杜浩然無所謂地笑笑。「不要緊,讀書人嘛。你瞧瞧那縣太爺,之前看我們是用鼻孔,現在則是呵呵陪笑,笑容裡都摻了蜜了。」

  梁紅豆咬咬下唇,莫可奈何地點點頭。「但是他欺人太甚了。」

  忽地,才「啪噠啪噠」地有許多腳步聲雜遝上樓;跑堂小二面帶喜色,首當其衝地奔來。

  「杜少爺!縣老爺親自來向您賀喜啦。」

  梁紅豆目光一瞄,便見那縣老爺笑盈盈地抱拳走來,後頭還跟著一大夥的差役,其中四名衙役還扛著一大箱的禮物。

  「天啊貝他那副嘴臉,活像是剝了皮的老母雞,虛情假意,噁心死了……」梁紅豆悄聲言語,用手絹掩住自己的口,淘氣地做鬼臉。

  「人心哪,總是隔著一層肚皮,如果不發生一點事情挑撥,老是看不清楚。」

  杜浩然抿嘴笑了笑,莫測高深地搖搖扇子,換上職業笑容迎向來人。

  第六章

  夏日陽光正盛,江南水鄉荷香正濃。近水的人家在湖邊植了滿滿的荷花,湖面上不少年華正麗的女娃娃乘著小舟,笑盈盈地哼著小曲,兩兩相視而笑,採摘著嬌嫩欲滴的花苞;遠遠望去,舟子上粉撲撲的一團,而小姑娘的笑音銀鈴似的飄過來。

  「熱死了!」鐘千里忙著用手絹兒擦去似瀑布般的汗滴,雖然撐把傘,但火烤似的氣溫仍教他直呼吃不消,尤其是挺著一個大肚子的他,早知要出來走這麼一大段路,他乾脆就留在客棧裡頭,烤得他一身肥油都流滿身。

  杜浩然不睬他,逍遙自在地搖著扇子走在他斜前方,傘張出的陰影斜斜地罩了一方涼意。這個鐘千里也奇怪,放著自家的生意不做,居然跟他跟到江南來,難不成是想搶他鹽業的生計。

  「冰肌玉骨自清涼無汗,水殿風來暗香滿……」杜浩然盈盈笑道。

  「啐,你個杜浩然,別以為多念了點書就狂了起來,想用蘇東坡壓我。」

  鐘千里作勢要踹他,不過杜浩然身形一點,便向右前方跳出兩步外。

  不料腳尖卻絆到一個異物,收勢不及,杜浩然跌個五體投地;鐘千里哈哈大笑。兩人趨上前看,一看,兩人皆大吃一驚,這個異物還真眼熟……

  「欽差大人?」

  「範岫鴻?」

  兩人相視苦笑。怎麼和這麻煩如此有緣?

  遠離那昏沉沉的黑暗,範岫鴻掙扎地睜開眼,眼前的東西是全然陌生,他只記得他分明在揚州的府衙中散心,怎麼一開眼卻不是這回事。

  「依呀」一聲,房門被人推開。來人一見他醒便高興地拉開嗓門喊道:「嘿,你醒了,一百兩哎!客人,這回您是付銀票,還是兌現啊?」

  他略微發顫地移動視線,進眼界的確是鐘千里那張大臉和杜浩然一貫淡然的笑臉。

  「我一直覺得奇怪,你這位欽差大人怎麼窩囊到極點,老是被人修理得慘兮兮的呢?」鐘千里不客氣地坐在他床畔,食指戳著他肩窩。

  「范兄,你這回又招惹什麼牛鬼蛇神了?」杜浩然問。

  「還不就是那玉嘛。」鐘千里插一嘴。「一般人見了那漂亮的玉,一定起了邪心,這用膝蓋想就知道。」

  範岫鴻苦笑。「這幾日不知打哪兒傳的,是有不少人在談論那玉的事情,我想我此番遭劫亦是如此,是有心人卯上我了,但不明目這消息是如何走漏的……」

  「喂,倒楣的欽差大人,那塊玉為什麼這麼搶手?它到底是何來歷?」鐘千里問道。

  範岫鴻悠悠地長歎,「那又是一段很長的故事來著。」他的目光調向窗口,轉為綿遠。「你們兩人既救我兩回,我也不便瞞你們了。」

  他從腰帶的暗袋中取出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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