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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梁紅豆怒上心頭,明明杜浩然答應她不再浪蕩,誰知才一個月餘便又故態復萌,這分明不把她這個結髮妻子放在眼底!二話不說從僕人的廂房中拿了件深藍色的裝束,梁紅豆把自己裝成小廝模樣便出門。

  「我倒想見識見識,花街柳巷有多大的魅力讓你如此流連忘返!」

  川流不息的人潮在已嫌窄小的街道上塞得滿滿的,不少打扮豪奢的男子渾身酒氣東倒西歪地走著,嘴裡還咕濃些聽不清的渾話;少數人身邊擁著些穿金戴銀的女孩兒,薄得快遮不住春光的衣裳欲掩還露,笑得淫邪的男人經過時故意地摸了一把滑膩的肌膚,那些女娃娃們亦笑著回敬不痛不癢的拳頭,掛在腕上、腰際、還有腳踝上頭的金鈴鐺,叮鈴、叮鈴直響……

  各窯子裡的夥計拉直了嗓門在門前拉客,稍有不順便會幹上一架。梁紅豆迂回曲折穿過人和人間的縫隙,忍任那教人作嘔的酒氣,好不容易才來到另一頭的百花軒,門口的夥計惡聲惡氣地攔住她。

  「我是杜家的人,來找我家公子,麻煩大哥通融一下。」梁紅豆嘿嘿嘿地陪著笑臉,但布帽底下的面容卻是咬牙切齒,恨不得狠狠給他一拳,教他狼狽地摔過前庭去。「喔,杜少爺就在最裡頭的廂房,小哥你自便。」聽是杜家的人,那小鼻子小眼睛,臉頰上還長根雜毛的漢子馬上換了張臉,卑躬屈膝地請她進門。

  彎過迎廊,掠過幾座涼亨,又繞過了一片水塘,滿滿都是調笑的紅男綠女,樂哈哈地跌坐成一團。梁紅豆冷冷地瞟了一眼,才進入一個隱私的花園。圈中有座八角樓字,屋簷上掛著彩紗官燈,燃著迷朦的光暈,屋內焚的冰片薰香在花園中都可嗅到。

  立在門前的小廝見她來到,將她攔下,一見竟是少夫人,一時間呆在原地。

  「少……少夫人……」一名男僮期期艾艾地擋住她。

  「誰敢攔我?」梁紅豆叉起雙手,秀眉一挑。「阿俊,你敢——」

  「少夫人,阿俊不敢……」阿俊將手縮在背後。

  梁紅豆輕輕地推開門便要一進去,阿俊連忙拉住她的腰帶;梁紅豆雙睜一瞪,嚇得他又鬆手。

  「少夫人,少爺他很規矩的,絕對沒亂來。」

  「眼見為憑,用不著替他說好話。」

  梁紅豆躲在房中伺候的僕人背後,偷愉地瞧著這場飲宴。那有著大大酒糟鼻的不就是陳公子麼?

  左擁有抱的好不快活,還不時想在姑娘頰畔偷香,樂呵呵地笑開臉,眼神中滿是不正經的邪光;那個著濃茶色繡金花紋綢緞袍子的想必就是鐘老闆了,他身邊也坐著一個如花似玉的俏姑娘,一雙賊手環住姑娘的纖腰,強要灌她喝酒,兩人就這麼推來推去,拉拉扯扯……

  杜浩然則是獨坐上位,唇角噙老一抹輕浮的笑意,啜著酒液,冷眼旁觀一切,事實上他心中是愉悅的,因為這筆生意跑不了了,他唇畔逸出低低笑聲。

  雖是如此,但眼尖的梁紅豆還是瞧見鐘老闆身邊的那女子是敷衍了事地應酬他,一雙鳳眼不住地瞟向杜浩然身上,一把無名火熊熊燃起……

  打從方才開始,杜浩然就覺得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似乎有道視線紮在身上,怪難受的,而且這殺氣也滿熟悉的,很像是……很像是他娘子……

  紅豆!杜浩然一震,眼光四下梭巡。不會吧?紅豆應該不至於來到這裡才是。但為何他的心跳得好急,還有點慌張起來?

  忽地站起身,杜浩然走向小廝們,一一看看他們,梁紅豆嚇了一跳,換到下一個人後頭去,杜浩然前進一個,她便退一位。但是一不小心踩到地板木條掀起處,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在摔倒前拉住杜浩然伸出的手。

  「呃……謝謝……」梁紅豆看著握住自己手的杜浩然,尷尬萬分地低著頭,方才的怒氣煙消雲散。

  「你……」杜浩然無奈地看著她。「怎麼會來這兒?」

  「不說我還不生氣,既然你先提了就別怪我!」梁紅豆抽回手,以食指尖戳著杜浩然的胸膛:「婚前你明明答應我……」

  杜浩然捂住她的口,截住她的話。「這兒不適合吵架,回去再說,我正在談生意!」

  梁紅豆知他有理,恨恨地咬了他的掌心一口,算是出氣。

  「小老闆,怎麼啦?躲在後頭和那位姑娘調情啊?」沉醉在溫柔鄉中的鐘老闆不忘捎來問候,輕浮的語調讓梁紅豆氣惱萬分。

  杜浩然以眼神制止梁紅豆,教她別任性,才施施然地走出站立的人牆,拱手為禮向鐘老闆賠個不是。

  「鐘老闆,不知今晚的安排您是否滿意?」

  「好好好……」鐘老闆又掐了掐姑娘的纖腰,色迷迷地直笑算是回答,一雙眼兒都眯成一線了。

  「那明年的生意……」杜浩然抽出腰際的摺扇。這是他的習慣,在高興時會不自覺地把扇子拿出來把玩。

  「沒問題,我鐘某人拍胸脯保證,絕對沒問題!小老闆就等領貨交錢便是。」

  杜浩然眸光滴溜溜地轉了一圈,唇角拉開一抹勾人的微笑,一旁的姑娘也跟著傻笑。

  「那在下不打擾鐘老闆和陳公子的雅興,先行告退。」他稍稍欠身為禮,便要離去。

  「那怎麼成——」鐘老闆眉頭才蹙,立刻有人截下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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