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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哼——」彼端,沉沉傳來不以為然的輕蔑低嗤。「……我不需要你的服務,只是提醒你,明天是爺爺生日,不要忘記了。」

  「你是……你是……」

  仿佛炸彈猛地轟進腦裡,她頓時停止一切思考,停止任何動作,翟語冰甚至感覺連呼吸都快停止——

  幾年了?幾年沒聽過這個聲音?沒見過這個人?

  依稀記得,自從她接過那張踐踏她自尊而施捨的支票後,就再也沒見過他了。

  偶爾聽老邁的爺爺提起,說他到美國和瑞士進修,接受專業管理學院的嚴厲訓練,做為回台接手家族事業的準備。

  好一陣子沒聽說他的未來動向,怎麼突然間一聲不響就回來了?難道他已結束國外的魔鬼訓練,決定回臺灣大展身手?

  千百個疑問如石子投在湖面激起的漣漪同,一個接一個漂在她心底可是,她什麼也不能問。

  「先生,電話……電話是你打過來的,這樣不表明身份非常沒禮貌!」

  烘燙的臉頰、微顫的音調,在在昭顯她強烈起伏的情緒波濤,幾乎席捲她的自製力,撫著幾乎跳出來的心臟,翟語冰的情緒極度複雜……

  到底是怎麼了?本該是恨之入骨的男人,該是讓她詛咒千萬遍不厭倦的仇人,為什麼僅是寥寥數語,便足以掀起她心海狂波巨浪?

  翟語冰吸氣再吸氣,冷靜地追根究底,赫然發現自己竟還在意識深處裡思念著他——

  天啊,這是哪一世積下的冤孽?

  翟語冰輕咬紅唇明明白白感受那原該恨到骨子的男人,此時此刻正以他惑人的聲音、偉岸的身影來占滿她空虛的心……

  「先生,現在是上班時間,我很忙,請別浪費時間,我要掛電話了!」再一次用力地咬緊嫣唇,翟語冰希望自己的理智能因此痛醒。

  「別裝模作樣……我是誰你會不知道?哼哼,無所謂,本來我就是被爺爺逼著打這通電話的——只要通知目的達到就好,我是誰一點也不重要。反正,我跟你本來就不相干……」

  男人低沉渾厚的嗓音迷人依舊,然而,他緩緩吐出卻尖銳無比的每一字句,都如打樁似狠狠撞擊翟語冰心坎,一次次撞得她內傷累累。

  「好吧!這位先生,謝謝你的通知……我知道了。」翟語冰不想在工作的時候與他爭執,淡漠客套回道。

  「不必說謝,更不必得意,邀請你來參加我們翟家大家長的壽宴,根本非我所願,要不是爺爺堅持,我才……」他寒著聲調,狠狠放出冷箭。

  「別說了!我都瞭解。」翟語冰忿然阻斷,壓低聲量斥吼道:「既然大家都是不想讓老人家失望,就好好在他面前演一場戲讓他開心便罷。至於,你我之間不必你提醒……我們早井水不犯河水了,不是嗎?」

  「嘖嘖,才幾年沒見,沒想到嘴皮子倒是愈練愈厲害。」

  「哪裡……」翟語冰不假思索回以冷槍。「一個女孩子孤立無援地在競爭激烈的社會裡討生活,這只是基本功夫。你們這種銜著金湯匙出生的天之驕子當然不會懂……」

  「喔?聽起來你似乎混得很不錯?」他話語中盡是夾槍帶棍。「本來,我以為你會繼承母業,成為酒國名花什麼的,沒想到你是『歹竹出好筍』,有模有樣成了金融界的粉領新貴哼,差點跌破我眼鏡。」

  「翟昊禺,我真後悔接聽你的電話!」她怒衝衝地回話。這幾年,我們各過各的日子毫不相干,何苦非要找我麻煩?」

  「喔?有嗎?你反應太過了吧?我什麼別的意思也沒有——」翟昊禺以平淡的語氣挖苦諷刺。「好歹曾經兄妹一場,本來,我是好心打算倘若你成了酒國名花,哪天一定帶著大班兄弟去捧你的揚。」「住口!」翟語冰怒火直沖腦門,深吸幾口氣,緩言清晰道:「很抱歉,讓你失望了。不管生活多困苦難過,這些年我一直努力活得理直氣壯。你聽好,這輩子休想看翟語冰的笑話!再見!」

  忿恨掛掉電話,翟語冰氣得急喘吁吁,委屈羞辱的眼淚湧在眼眶。

  她真是不明白——事隔這麼多年,翟昊禺竟然如此恨意不減?一出口便非要致人於死地?翟昊禺為什麼還繼續憎恨無意成為第三者的母親?」一輩的感情糾葛需要由她一個無辜弱女子來負責嗎?

  「怎麼了?客戶又亂罵人啦?」

  同事小茹看她眼眶紅潤,關懷地遞給她面紙。「哪一個客戶這麼『白目』?要不要報告經理來幫你處理?」

  「沒有。不是客戶。」翟語冰搖了搖頭,拔幹眼淚苦苦一笑。「沒事的啦……別理我。」

  「不是客戶,你幹嗎傷心掉眼淚?」小茹萬般不解,試探問道:「你交男朋友啦?那男人聲音好好聽,長得帥不帥?」

  「不是!你說到哪兒去了?」翟語冰低頭理人文件堆中專心工作,閃躲同事好奇追問。「只是……一個,嗯,一個遠親而已,你別亂想。」

  「喔——遠親啊?」

  小茹拉長音調,滿臉疑惑卻不敢再追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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