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易雪 > 烈火憐心 | 上頁 下頁
六


  昨晚是如此,現在亦是一樣,這——還是錯覺嗎?軒轅烈看著、想著,兩道濃眉不覺愈擰愈緊。

  一直低垂著頭,暗咒不已的官荷心,眼兒忽地一飄,瞄到他眉頭打成結,一臉古怪地盯著自己時,心兒忽地漏跳了一拍。

  不會吧?他應該不會看穿她在心裡咒駡他的話吧。神經!她笑駡自己,就算他看出了她有所不快,也不至於猜出她在想什麼。

  不過……不知怎地,感覺怪怪的,官荷心一雙風眼束看、西瞧,好一會才知問題出在哪兒——他的手!他的手是何時攬上她的腰,她怎麼一點感覺也沒有?

  壓根兒就忘了方才在溪邊的事,官荷心有點惱地抬頭,不敢明目張膽的,只能趁他不注意時,用力、狠狠地瞪他一眼,本想直接開口教他放手,但見他神色怪異透頂,怕一開了口會惹怒了他,只好作罷。

  官荷心邊偷偷打量他,邊想著該如何脫離他的魔掌,突地,她停下腳步,「大少,荷心在此代悔兒謝過。」說完,她一個轉身,站在他身前朝他迎面一拜。

  溫暖柔軟的觸感霎時被冷空氣取代,軒轅烈微放鬆的眉又緊蹙了起來,心裡更是有一種連他也不懂的失落感。

  看她屈膝卑躬及刻意拉開的距離,軒轅烈這才記起他的手似乎一直放在她的腰上,且放得心安理得,好似她的腰生來就是要給他攬的一樣,那麼密合,那麼順手。

  見鬼了?什麼密合?什麼順手?他輕甩了甩頭,或許是她身上的荷花香味擾亂了他,他這麼告訴自己。

  「走吧!無悔在等著你。」軒轅烈冷冷地說。

  怎麼了?她又哪兒說錯話了?官荷心怔怔地看著瞬間沉下臉、冷然離去的他。

  坐在椅子上,等得快睡著的官無悔見到遠處走來的人時,不禁漾開可愛的笑,笨拙地慢慢滑下對他來說有點高的椅子,搖搖晃晃地朝官荷心跑去,跑才沒幾步腳下一個不穩,官無悔伏趴在地,跌了個狗吃屎。

  在不遠處的官荷心和軒轅烈,本來緩慢的步子,在見到官無悔跌倒的刹那,兩人同時驚呼出聲。

  「悔兒。」

  「無悔。」

  兩人連對看都沒有,便同時放足往官無悔那奔去。

  「摔疼哪兒啦?」將趴在地上一動也不動的小小人兒抱起,軒轅烈心焦地問

  「不疼、不疼。」官無悔搖著頭說,沾了一地灰的小臉,雖是笑眯眯的,但紅紅的眼,卻洩漏出他正極力隱忍的痛楚。

  軒轅烈看在眼裡,疼在心裡,好——個懂事的小小娃兒。他將官無悔由頭至腳檢查個徹底,還好,都只是些小小的擦傷,他放下心地呼出一口氣,「怎地跑那麼急?」他拍擦著官無悔沾了灰的臉。

  「娘,痛痛。」官無悔扁著嘴對剛跑到的官荷心訴苦,「痛痛。」

  她抱住朝她伸出雙手的官無悔,柔聲安撫道:「噓,不痛,悔兒是男孩,不可以說痛,不可以哭哦!」

  一句話,讓眼眶蓄滿了淚水的官無悔,將欲流下的淚硬是給眨了回去,想哭又不敢哭,委屈地抿緊唇,睜著一雙淚水未退的大眼,官無悔回頭看了軒轅烈一眼。

  這小傢伙是在求救嗎,軒轅烈好笑地想到,「他不過是個兩歲大的孩子。」看他可憐兮兮的模樣,軒轅烈當真不捨得。

  越過官無悔的頭,官荷心膘了軒轅烈一眼,語氣淡漠,「這是他的命。」她站起身,微頓了下,才又說:「早些學會堅強,對他來說才是最好的。」

  要一個兩歲娃兒堅強?軒轅烈不贊同地皺了皺眉,「對他來說太早了。」

  「不早。」官荷心輕笑一聲,「跟著我,他必須如此。」

  她悽楚的輕笑聲,惆悵多於感慨的音調,讓軒轅烈清楚明白地感受到她的憂、她的愁。

  「那是從前,在這他不需要。」沒來由得,軒轅烈很自然地脫口說出。

  官荷心很詫異地看他一眼,而後揚起一抹了然的笑,「大少,我知道你對悔兒好,也謝謝你的好意,但這裡不是我的家,終有一天我還是會離去。」她認為他只是一時同情心作祟,可憐他們罷了。

  聽出她話裡的意思,軒轅烈眯了眯眼,沉下聲說:「我不是同情,也沒有可憐你們。」

  是嗎?官荷心懷疑地看他一眼。

  她挑高的眉,說明了她的不信,軒轅烈有種被人看輕、看扁的不悅感。他冷沉下臉,「你信也好,不信也罷,總之你一日在烈焰樓裡,就不准你如此待他。」

  他以為他是誰?官荷心挑釁地仰高臉,回視著他此刻冒著火的黑眸,「容奴婢提醒大少一事,」頓了頓,她嘴角微揚,「悔兒是我的孩子。」

  她的話提醒了他,可她的笑,卻惹惱了他,看著笑不止的官荷心,軒轅烈的怒火撓得更熾。挑了挑眉,他唇邊勾起一抹冷笑,「無悔當然是你的孩子,但……」他頓了頰,見她神色微變地注視他,才繼續說:「這裡是烈焰樓,而我是這裡的樓主。」

  她懂得他點到為止的話,也知道他沒說完的話是什麼。她是這兒的婢女,很理所當然的,官無悔也是。

  由最初的恍然大悟到有所感歎,進而有一絲絲的難堪,看著她在瞬間變化無數的青白小臉,軒轅烈忽地感覺自已很殘忍。他從來就沒有想過要為難她,一點都沒有,只是不小心被她氣昏了頭,才會說出如此傷人的話來。

  「我……」他開了口,卻說不出想說的話。

  「大少有何吩咐?」官荷心雖有禮,卻掩不住語氣中的冷意。

  有點不知所措的,軒轅烈咽下卡在喉頭的唾沫,生硬地說:「我不是有心的。」

  他的尷尬,讓她冷然的心微微地起了點溫度,她微微一笑,「大少如此說,是想折損奴婢嗎?」心是好過了些,可嘴上仍是不饒人。

  「你……」沒料到她竟如此嘴硬,軒轅烈險些被她氣得岔了氣。

  不曾如此低聲下氣地對人說話,沒想到頭一回說,就被人放在腳底踩個稀巴爛,縱有再好的氣量,此刻也早被她給撐滿了。

  鐵青著臉,軒轅烈抑下想掐上她纖細頸子的欲念,沉聲道:「從現在起,你是我的侍女,只需負責我的生活起居,其他你一概不用做。」卯上了!他決心和她杠上了,他不但要挫她的傲氣,還要她真心誠意地拜倒在他的褲襠下討饒,他發誓。

  當然不是要她的心,而是要她尊重他,不管怎麼說,他都是她的主子,不是嗎?軒轅烈在心中這麼告訴自己。

  仿佛被宣判死刑般,官荷心瞬間白了臉,瞠大了眼,直愣愣地盯著眼前一臉堅決神色的他,好半天才呐呐地吐出,「我可以拒絕嗎?」不是很肯定,但直覺就是告訴她,他會拒絕她提出的要求。

  「你說呢?」他挑眉回視。

  唇畔浮起一絲苦澀的笑,官荷心知道多說無益,只是浪費時間而已,當下——個欠身,「大少若無他事,荷心先告退。」

  「誰說沒事?」

  微屈的身子都沒來得及打直,他的一句話,讓官荷心差點往前俯倒下去。他是存心的,咬著牙、直起身,她吞下欲出口罵人的話,恭敬地再問:「不知大少有何吩咐?」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