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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


  想都沒想,他斷然否決。「不行,兩個時辰,要不就回混沌居。」這是最大讓步,他巴不得快些將她拎回去。

  一扁嘴,扮個鬼臉,她不甘情願道:「兩個時辰就兩個時辰,霸道!」一旋身,風也似的溜進房門,去找娘當她的乖女兒啦!

  申浞含笑站立在門前,仗著內力深厚,聽著母女兩人的私語喁喁。大多數時候是申書苗嬌軟悅耳的聲音說個沒完,杜雪雁偶會加入數句,常惹得申書苗或咯咯笑或細聲歎息。

  一個時辰不覺間過去,申浞渾然無所覺,著迷地聽著申書苗向娘親講述種種生活瑣事,有些他參與其中,有些純粹是申書苗遊逛混沌居所得。

  平心而論,他並不瞭解她的心思,只不過將她當成名貴珍獸或奇花異草來供養,看來她並不愛這樣。其實,應該沒有人會願意被這麼對待。而他,一直忽略這事。

  很難得的,他反省自己所做所為,卻在半炷香不到的時間,無疾而終。他實不覺得該反省什麼,放蕩無拘的心,向來只求無愧於自身。旁的,並非那樣重要,甚至無法在她心中佔有一席之地。

  或許,對申書苗有些說不過去,但又如河?申浞不自覺殘酷地想,就當是她命中註定,上輩子欠他的。

  忽爾,一抹窒死人的香風襲來,阻斷他的思潮,尚未回首望來者何人,甜得如沾了蜜的聲音,嬌嗲地傳來。「喲!好久不見了!浞兒!」

  回首,掛著虛偽淺笑,他隨口道:「不算太久。六娘可好?」近日來,幾要遺忘她,真是陰魂不散。

  「你這沒良心的,還知道牽掛我,還真稀奇哩!」六娘媚笑著,腰枝款擺地偎近申浞。

  不著痕跡往一旁躲去,他極敷衍地笑道:「我還不至於蔑視祖宗家法。」只是壓根兒不放在心上罷了。

  「還說呢!老爺可教你給害慘啦!近日來悶悶不樂的,可讓我心疼死了。」她誇張地捧心哀叫,邊覷眼偷窺申浞反應。

  是真的心痛吧!痛無法同以往的要風得風,要雨得兩,或沒法兒在奴僕前耀武揚威。申府一易主,她的生活可大不如前,這教她如何忍受得了。

  過去,每餐均是山珍海味,多到她每道菜只消用一筷,就得飽了。現下,只六、七碟素菜,花樣少,樣式也不精緻,來來去去也不過幾種,讓她食欲怎麼也提不上來,又不得不用。旁的,也不多說了。

  最令她無法忍受的是杜雪雁,憑著那不知羞恥、沒點兒節操的賤女兒,就飛上了枝頭當起鳳凰來!早知申望貴那般沒用、窩囊廢,她早跟了申浞。怎會讓杜氏母女有今日的囂張。

  況且,打進申府那日起,她就迷上了申浞這長她六歲的繼子。

  瞭解她心中所思,申浞漾出冷笑,柔著聲道:「六娘對爹,還真是全心全意啊!」尤其是對財富。

  全不知羞的,六娘一副理所當然的神情。「這可不嗎?女子就該守著三從四德。不過嘛——」拖長語尾,一雙桃花眼嬌媚瞟向申浞。「男子,就用不著了,不是嗎?」意有所指,可謂十分明顯。

  「六娘可是在怨爹討了六個妾?」特意裝傻,他可不打算陪她玩遊戲。

  撇撇嘴,六娘得意道:「可沒,老爺只疼我一個,那沒用的老七,就是生來吃垮夫家。又尖酸苛薄,氣量狹小,無怪乎老爺子不喜歡。」

  聞言,申浞扯下唇角,黑眸冷望眼前豔麗卻裝扮過度,全無氣質可言的膚淺女子。尖酸苛薄、氣量狹小這幾字,只怕是生來形容她的。

  「再說那社二姐吧!她的心機可深沉了不是,虧她還能擺出那楚楚可憐的模樣,天知道暗地裡淨造些傷天害理的事!」話峰一轉,開始詆毀杜雪雁。一想到她女兒那種乳臭未乾的小丫頭霸去申浞及申府所有好東西,六娘就眼紅。

  話裡所含語意,申浞不會聽不出,一直勉力掛著的笑容倏地斂去,陰鷙得嚇人。

  正待開口,房門已搶先一步打開,申書苗雙手插腰瞪著六娘便罵:「你這母夜叉、醜八怪,幹啥講我娘壞話?到處亂造謠,當心菩薩罰你爛了嘴!」

  「你說什麼?」六娘尖銳地呼喊起來,臉孔扭曲。

  「還有你啊!不是說好兩個時辰嗎?怎麼來了?」轉頭不理六娘,她纖指比向申浞,氣勢洶洶。

  「二姐,你真賢慧,教出這等膽大妄為的女娃兒!」搶在申浞前開口,六娘怪聲怪調地道,針似的目光直瞪杜雪雁。

  「我……不……」杜雪雁畏畏縮縮低著頭,聲如細蚊。

  「你欺侮我娘!老姑婆!我膽大妄為怎麼,比不上你呢!光天化日下,還對男子勾勾搭搭!」申書苗張開雙臂護住母親,氣勢絲毫不弱于六娘。

  六娘頰上染上狼狽的紅暈,仍不甘勢弱地罵道:「小賤人,嘴裡不乾不淨些什麼?」

  「我才沒不乾不淨,你走!走遠一點,別嚇著我娘。」嗤哼聲,她不耐煩的揮手趕人,邊反手推母親進房。她真怕她娘再抖下去,會碎了一地。

  「小賤人!憑你也敢叫我走!」六娘尖吼,張牙舞爪地要撲上前。哪知腳下莫名一絆,跌了個五體投地。

  「滾!」申浞無情冷漠的聲音自頂上飄入六娘耳中,叫她不由自主打起顫來。

  慌慌張張爬起,也顧不得滿臉塵灰,六娘陪著笑。「浞兒,六娘不是想說你什麼,陪小孩子玩玩也罷,可別太投入呀!萬一讓人當真了,麻煩可就甩不脫了,更何況她還是你妹子,別讓外人笑話了。」虛情假意的溫柔,教人打心底噁心。

  朝她扮個鬼臉,申書苗的伶牙利齒也沒閑著。「是呀!就不知誰叫人笑話來著,喪家之犬還敢向主人發潑,真是活得不耐煩了。」說得六娘臉色一片黑煞。

  「苗兒,別多嘴了。」杜雪雁忙拉著女兒,不願她再多說。

  「我才不多嘴,誰要這老姑婆欺侮您!」噘嘴,她不樂的頓足。

  怎麼看六娘,怎麼不順眼,申書苗真想挖個洞將六娘埋了,省得礙眼。固然,六娘欺侮她娘是原因之一,先前纏著申浞的事,也令她滿不是滋味。

  這個老姑婆,真沒節操,討厭死人了。

  「你……你……」六娘氣得捂胸喘息,一時作不得聲。

  小嘴微扁,申書苗望向申浞道:「奴!你惹來的麻煩,請開尊口提一下吧!我和娘說話說得好好的,可不想讓條狗壞了興。」一旦惹了她不快,口頭毒辣得令人無力可招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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