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易淳 > 長兄如夫 > |
| 二十六 |
|
|
|
申書苗不由得想到沈三采,他罵人也是這調調,就不知沈二公子是否也雷同了。不虧為同父同母所生,外表雖略不同,那脾氣、用詞可像個十成十。 反觀自己與申浞……是吧!不是親兄妹,倒也有不分軒輊的怪脾氣。又如何?他們是不像,非親非故,不是情人、不是主僕,是什麼?天才知道。 忙搖頭,甩去莫名湧上的情緒,近日來她變得極多愁善感,三不五時又想到申浞。 凝神,她詢問:「沈三采怎麼死的?」 「死就死了,與你什麼相干?總之,與你家大公子脫不去關係,倒也不全是他的錯。」放低聲音,沈翠袖並非感傷,而是想笑。 誰曉得沈三采那沒事愛騎馬,以顯示瀟灑(只顯出小孩戴官帽的好笑)的人,那般不濟事,才催馬小跑了下,他就尖叫連連要馬停步緩走。他們可是在逃命哪!沈翠袖一橫心用馬鞭抽了下沈三采的座騎,才跑沒半哩路,他竟跌下馬摔斷頸子,回老家去了。 這筆事,羞也羞死人,能說來現世嗎?而今一想,只覺好笑。 「那,你為何綁我?別說是為族人報仇,我不會信的。」申書苗不鬆口又問,就她猜測,沈翠袖的目的十之八九是申浞。 可憐,看來是個冰雪聰明的女子,卻沒視人慧眼,也沒自知之明,頂不知天高地厚的。申浞才不會為了旁人任她予取予求,最可能的是他會連申書苗一起除去,以省麻煩。人命對他而言,無足輕重。 「申公子對你頂疼的,我呀!想用你當餌,只要他來救你,就是我囊中物了。」沈翠袖得意洋洋地尖笑,聽的人渾身不適已極。 「沒用的,他又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小心打破算盤。」申書苗撇撇嘴,大歎沈翠袖是繡花草包。 「呸!貧嘴貧舌的賤廝,別當我會輕饒你。」又抬足踹了下申書苗,沈翠袖惡狠狠道:「打今日起,我不給你食物和水,就不信你能多硬挺!」撂下話,揚起尖銳大笑,沈翠袖心滿意足地離去。 呆了半晌,申書苗長長呼口氣,怔怔落下淚來。他們太瞧得起她了,申浞壓根兒沒將她放心上過,只是愛逗逗她,貪戀她的肉體,而這是多短暫呀!她的心卻已塞滿了他,離不開了。 深深思考好一會兒,她下定決心,要能回申府,她要恢復申府小姐身份,能不能嫁人都無所謂,至少別再更深陷對申浞的愛戀。 身為京城頗有盛名的才女,沈翠袖可不是省油的燈,一將申書苗擄到手,趁夜舍了原據地,往南方遷移。讓申浞等人撲個空,他們早消失在空氣中。 靜立於柴門前,申浞渾身緊繃,周身似有黑色火焰燃燒。人去樓空的地方,幾隻破損陶罐淒涼地躺在地上,黃土上腳印錯雜零落。他們走得匆忙間,佈置整潔的房中尚有衣物未帶,隨意散置床墊上。 「詠長,過來。」申浞輕喚,黑焰於同時候忽斂去。 恭敬走至他身後一大步處,躬身。下一刻,申浞不離手的摺扇鬼魅似打上詠長左頰,使力之強馬上令詠長頰部腫高如饅頭,一片青紫泛黑。 「我只給你十日,若找不著書苗,哼!」他回首,皮笑肉不笑道,雙目已隱隱呈現暗紅色。 「是!」輕顫了下,詠長仍狀甚平靜答道。卻明白一旦沒找著申書苗,他的下場就是一輩子生不如死。 手輕揮,申浞不再理會詠長,逕自緩步行進屋內。古老房屋搖搖欲墜,窗檻、門扉破的破、壞的壞,接隙中充塞塵士,樑柱間可疑的傳來蛀蟲齧食聲。屋頂也同樣千穿百孔,瓦片稀疏得可憐。主屋左首是間小柴房,後半已整個傾斜,從外頭可清楚瞧見裡頭堆了堆稻草,幾根臂粗的木頭整齊排放於另一角,略潮的土面散落幾條粗皮繩,如蛇般扭曲。 忽地,申浞震動了下,以令人不可置信的速度走向柴房,俯身在稻草堆中撿拾某物。 是塊玉珮,玉色白膩溫潤,觸手生暖,是難得一見的暖玉,且呈蝴蝶模樣,靈動有神似振翅欲飛,足見雕工精緻淳厚。 那玉蝶僅有申書苗掌心大小,數年來申浞早見慣她閑來沒事的把玩,膚色與玉色幾不可辨。現下,玉蝶靜悄悄躺在申浞掌中,更顯白膩晶瑩、精巧可愛,也同時點明,申書苗曾待過那稻草堆,以此推證,遺落地面的皮繩大抵是用來捆綁她的。 此一認知,令申浞不自覺大怒,垂於身側的手緊握起,發出骨骼格喀聲。 怒極,他低聲宣誓。「沈翠袖,你別太早死了。」聲柔如水,卻令人打腳底冷上頂門。 *** 正當此時,申書苗側臥馬車一角,毫無防備地大睡。惹得沈翠袖不敢置信地乾瞪眼。相較申書苗的悠哉自若,她可無法安心合眼,深恐被申浞人馬追上,只得放任一雙美目布上血絲。 其實,她也不知南下能到哪兒,十幾年足不出戶,養尊處優,怎料到會有這狼狽逃命的日子。 抄家那日,她正巧出門上香,此後再也沒回去過。爹娘的最後一面她沒見著,只隱約聽人說父親被梟首,掛在刑場外示眾七日。她不敢去看,怕被人給認出來。也無親可靠——抄了五族,能靠的都垮了。 想來,忍不住湧起恨意,兇狠目光怨恨著在申書苗安詳柔美的睡顏,伸足往她腰眼猛力踢下。 悶哼聲,申書苗迷茫地睜開眼,呆愣著。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