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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他靜靜地坐著,一動也不動,全副心神卻放在門外的動靜上。聽著來人走過來走過去,一會兒靠著門,一會兒倚著牆,最後乾脆在門邊坐了下來。

  她是想等自己晚上開門出去時,給他一個驚喜吧,她的心思他再清楚不過了。

  慕容則在屋中坐等到天黑,然後,輕輕推開後窗,悄無聲息地跳了出去。

  輕宛……一見面他的怒氣便勃然而生。黑黑瘦瘦的臉蛋、細細弱弱的身子骨,六年了,她就長成這副樣子?

  慕容則冷著臉走過去,嚇壞了門前的慕容輕宛。

  她本來好端端地坐在門前扯樹葉玩,為什麼這個少年會一臉兇惡地走過來?

  慕容輕宛轉身拍門,砰砰砰——「小則,快開門啊!」

  少年從背後一把拉過她,她不禁痛呼出聲,臉色頓時白了幾分。「手,我的手……」她可憐兮兮地嚷著。

  箝制慢慢鬆開,慕容輕宛揉著右邊的臂膀,氣呼呼地道:「你是誰?這麼沒有禮貌?」

  「你的手怎麼了?」他不答,只盯著她的手臂看。

  慕容輕宛瞪著他,使勁的瞪他。這個少年眉目英挺,氣質冷峻,長得倒是不錯,可是態度這麼惡劣,跟她的小則可差遠了。

  她拍門高喊,「慕容則,天都黑了,你快出來。」

  「傻瓜。」

  「咦?」慕容輕宛驚異地再次細細打量面前的少年。

  ……小則?

  看起來還真的挺眼熟的,不過小則是一個跟自己一般高的小男孩呀,他卻要比自己高出一顆頭了。

  不理會她左看右看,慕容則拉過她的右臂就卷袖子。

  慕容輕宛驚恐萬狀,「你幹什麼?!」

  他指著她腕臂上的傷痕,冷眉冷眼道:「這是怎麼回事?」

  「這個啊……采藥的時候不小心摔的。喂,你到底是誰啊?」

  他心疼地撫過那一條長長的疤痕,看樣子是傷筋動骨的重傷,這就是她三個月沒回信的原因?當時還不知道哭成什麼樣子呢。他又拉過她的左掌,細白的纖小手掌上,早看不出當初戒尺打的印痕了,但是那張皺巴巴的紙,始終印在他心頭。一轉眼,就五年了呀。

  見他瞧著自己的手掌發呆,慕容輕宛狐疑地也翻開他的手,就見經年握劍的掌心滿布硬繭,中間一顆血痣紅得仿佛要滴下血來。

  她明明記得,有著血痣的那只細小的手。握著他寬厚的手掌,她楞楞地抬頭,霎時撞進一雙幽深的眸子裡。

  「傻瓜。」

  當晚月朗星稀,慕容輕宛拉著心愛的弟弟,來到小時候常去的一棵柳樹下。

  「小則,姊姊有禮物給你。」她獻寶般地拿出一束劍穗,「我親手做的哦,好不好看?」

  她期待誇獎的神色在月光下清清楚楚。

  「不錯。」慕容則語氣清淡,聽不出一點熱絡。

  「也就不錯啊……」她有點失望,絞著手指,心裡掙扎了一會,才鼓起勇氣道:「我告訴你一件事,你先保證不笑話我。」

  慕容則不置一詞地點點頭。

  「你看,這統統都是給你的禮物。你也不想想,光是一個小劍穗我慕容輕宛可拿不出手啊。」她從柳樹下拖出一個大包袱。

  在她熱切的目光下,慕容則緩緩解開包袱上頭的結。

  包袱裡是一大堆衣帽鞋襪,衣服有竹布的、織錦的、繡花的,帽子有寬的、窄的、皮的,鞋襪也是各色都有。

  「小則,我每次去集市,都給你買了好多東西呢,可是鴿子帶不回來,只好現在才給你。」

  很好,慕容則拿出一件厚重的棉衣在月光下細看,如果信鴿連這個都能帶回來,那驛路上運貨的馬匹是幹什麼用的?

  慕容輕宛又拿起一雙鞋子給他看。「這是我回來前兩天買的,你看這做工多細緻,那個賣鞋的姑娘說她繡了足足三個月呢。」

  「前不久買的?」慕容則臉色忽然變得很古怪。

  「是啊,難道你不喜歡這上面的繡花?雖然男孩子穿繡花鞋是有點奇怪,但是很好看啊,我又穿不下,不如……」

  「不如買給我穿?」慕容則低吼。

  慕容輕宛驚嚇地點點頭,長大的小則還真是喜怒無常啊。

  「你真是沒有腦子!你穿不下的鞋我能穿嗎?」慕容則丟開那雙鞋,提起棉衣夾衣、單衣,一樣樣抖過去,統統都是十二、三歲孩童的衣裝,越看越忍無可忍。

  「這五年就你長個頭,我不會長?」

  她能夠從湛家出師,看來不是醫術學到家了,而是湛老先生被她折磨得不行了。

  「你說好不笑話我的。」慕容輕宛輕喊,指責他的食言,「再說,誰讓你長這麼大了?不光害我的禮物派不上用場,搞得我想做的事也都不能做。」

  任她振振有辭地數落,慕容則瞳眸半眯,只抓住她最後一句話不放,「你想做什麼?」

  「我想……我想……」面對他緊靠過來的冷臉,慕容輕宛忽然有些心虛。

  「說。」慕容則簡單地命令,卻充滿了威勢。

  她這個弟弟再也不用扮小大人了,現在隨便板一下臉,就活生生是一個冷面殺手。慕容輕宛的囂張氣焰被他壓制得無影無蹤,只能細聲細氣的道:「我這次回來是想嫁給你的。」

  「……」慕容則瞠目結舌,臉色一緩,又是十七、八歲的少年樣子。「那現在呢?」

  「現在當然不行啦,沒想到小則你長這麼大了,我得好好考慮考慮。」慕容輕宛理直氣壯道。

  慕容則一把揪起她,一路拖到池塘邊。「你自己看看!」他把手中一件童衫放在她身側,「你自己都十七了,卻想嫁給十三歲時的我?」

  這樣一比,好像差別確實挺大的。「……可是,我在江南的時候,每天晚上都是想著你那時的樣子睡覺的呀。」她的眼神開始飄忽不定,想起了離家的那些日子,「那時總是睡不著,我就想,如果能夠跟小則永遠在一起多好,想啊想的就睡著了。後來收到你的信,看到『女大當嫁』四個字,我終於想明白了,嫁給你就能跟你永遠在一起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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