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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蘇月娘向陸凝香看了一眼,刻意的一聲驚呼自嘴中滑出。"九妹,你怎麼可以這麼狠心?老爺總算是對你不薄啊!就算他打算再娶十姨太回來,只要你有辦法,還是可以受寵的,何必做到這樣玉石俱焚呢?這些年來,我不都忍了下來了嗎?殺了老爺也是害了你自己呀!"她假情假意地擦擦淚水,一副對陸凝香同情至極的表情。

  陸凝香冷顏不語,依舊直挺挺地跪著。

  縣太爺滿意地笑了笑,又宣:"傳婢女翡翠,這下看你招是不招?"

  "傳婢女翡翠——"

  翡翠走進公堂,見了老爺馬上跪了下來。"民女翡翠拜見青天大老爺。"

  縣太爺指著堂前的陸凝香,問:"這名女子你可識得?"

  "是……翡翠識得,她是九姨太。"

  "說出你所見到的情形。"

  翡翠一臉為難的神色,許久才小聲地道:"在林老爺死的前幾天,九姨太曾經要我去買一些砒霜回來,說要殺鼠的,可是沒想到居然……"說著,翡翠悄悄地看了一旁的蘇月娘一眼,眼神滿是深意。

  聽到如此,縣太爺馬上斂去笑容。"陸凝香,現在你還有什麼話說?"

  她掃過翡翠的臉,輕輕地一口歎息自喉間溢出:"欲加之罪,何患無詞呢?"

  "還想狡辯,真是一名不知悔改的潑婦,你究竟招或不招?"

  陸凝香哼了聲。"清白之身又從何而招呢?"她瞥向身旁的翡翠,見到她無情的眼眸中全無往日主僕情誼,不自覺地又呼了口氣。

  縣太爺皺起眉頭,極為不悅。"看來是要用刑了,來人啊,上夾棍。"

  才一會兒工夫,陸凝香的纖纖十指已被夾棍給夾起,可見官府中人對此類動作已是相當熟悉,也可想像到被此夾棍拖累的多少數不盡的冤魂。

  陸凝香閉上雙眸,不願眼中流露出的痛楚和委屈被他人看穿,長長的睫毛像扇子般的蓋在她蒼白的臉上。

  "夾!"

  手中的力量猛然加強,手與棍的縫隙被強力地縮緊,一股劇烈的疼痛自手指頭傳遞到心口,使整顆心也狠狠地揪起。一滴滴冷汗沿著她的額頭上滑了下來,她緊咬著下唇,蒼白的唇色也滲出了鮮紅的血絲,順著她的嘴角溢出。

  好……疼……

  會有此種情形發生,必然官府內部有一些齷齪與不堪,她不過是一介平民女子,無權也無勢,只是代罪羔羊罷了。橫豎是一條早已不值錢的命,誰要就拿去吧!即使再多的堅持,換來的必然是更深更沉的屈辱與冤屈罷了。

  她的臉色已蒼白如紙,連行刑的人亦透出不忍之心,一名男子忍不住悄言勸道:"姑娘,你就招了吧!省得白受皮肉之苦。"

  看著她的搖搖欲墜,縣太爺舉手制止,傾著身子道:"現在,你招是不招?"

  她睜開眼睛凝望著縣太爺許久,又向上瞟了下大大的"明鏡高懸"四個字,一抹很淡很淡的嘲諷笑容在唇畔泛開。

  看來是要認命了!

  陸凝香點點頭。"我招了。"

  "香兒姐姐。"軟軟的童音在屋子外頭高高地揚起,一聽就知道又是小念挽,總是人未到聲先到。

  果不其然,一下子就有個小小的身影鑽進了房間。小念挽獻寶似的將手上的野薑花高高舉起,得意的小臉上漾著可愛的笑容。

  "香兒姐姐,我又幫你送花過來了,漂不漂亮呢?"

  這些日子以來,小念挽總是天天到她這兒報到,每天帶著一束可人的野薑花來,他說:"這種花兒聞起來很香,剛好香兒姐姐的名字又有個香字,所以碰巧跟香兒姐姐湊成一對喔!"

  可愛的童言重語,悄然之間溫暖了她的心靈。

  插好了花兒,陸凝香繼續著擦拭的工作。在裴莊,她已習慣自己無聲的過日子,這讓她感覺有一種超脫塵世的感受,總覺得有太多是非是出自於口中。而她的沉默是所有人的共識,無人問過她究竟是不能言抑或是不想言。

  小念挽一如往常地坐上陸凝香床畔,喳呼了起來。"香兒姐姐,這花可不只我一個人送的喔!裡面也包含我爹的心意,所以香兒姐姐也要跟爹說謝謝喔!"

  見他說得認真,陸凝香輕輕點了個頭。

  "香兒姐姐。"念挽見她收拾的動作持續著,忍不住問道:"為什麼你都不說話啊?是不是不喜歡念挽呢?所以都不跟念挽說話。"說著,小小的臉蛋有著一抹失望寂寞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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