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陽光晴子 > 草包嬌媳掌侯門 | 上頁 下頁
三


  他微微一怔,隨即嘴角微勾,一向寡言冷肅的眉眼舒展幾分,整個人柔和不少。

  此神態在前世甚至重生後,蘇瑀兒還是第一回瞧見,一顆心驀地怦怦狂跳起來,這陌生的悸動來得微妙,她尚未想明白,宋彥宇神情已恢復淡然。

  他轉身告辭,蘇瑀兒讓玄日送他出去,就見玄月仍目不轉睛的盯著棋盤嘀嘀咕咕。

  「怎麼了?」她問。

  玄月一抬頭,俏臉上是困惑,指著幾乎將棋盤全填滿的黑白棋粒,嘖嘖兩聲,邊收棋粒邊問:「奴婢怎麼從不知姑娘棋下得這麼好?」她可不笨,這棋下到後來,連棋藝甚佳的宋世子都得撚棋思索,可見其難度。

  「我也不知道原來我這麼厲害。」蘇瑀兒這話帶著自我調侃又帶點苦澀。

  前世在宋家二房,她多是跟自己下棋,與她交好的表姊宋佳婷總是跟她下幾子就毀棋,說是沒意思。

  若有其他閨秀到侯府,提到下棋娛樂,宋佳婷一定轉移到其他才藝,如今回想,她在侯府的日子從未有人真正跟她下過一盤棋,可惜的是她付出生命代價才明白,宋佳婷深知自己擅棋,卻不願外界得知,就是要坐實她空有容貌卻無才的草包之名。

  蘇瑀兒忍住到口的輕歎,玄月上前伺候她躺平,再與回來的玄日互看一眼,兩人放輕步伐出了內室,移身蝴蝶廳,輕聲交談。

  玄月一邊做女紅一邊好奇問:「太老爺教的嗎?姑娘這麼會下棋。」

  玄日眨眨眼,「應該吧,幾個少爺棋藝也不錯,但奴婢沒聽過姑娘比幾位少爺的棋藝都好。」

  兩個貼身丫鬟還有一肚子疑問,不過想到宋世子體貼的讓主子在床上下棋的舉止,對主子未來的婚姻生活便少了些許憂心。

  在接下來冬雨綿綿、偶而晴偶而雪的日子中,宋彥宇前前後後又來蘇府探病幾回,與未婚妻對弈一盤。

  偶而蘇瑀兒棋癮未解想再下一盤,他總是冷冰冰拒絕,如此不解風情,讓玄月跟玄日頗有微詞,但蘇瑀兒卻明白,這是他關心她的一種方式,一盤勢均力敵的對弈,以她目前的體力已是極限,但也因為對弈,她與他相處時漸漸放鬆,不再心悸緊張。

  蘇府中什麼都有,補身藥材更是不缺,可他依舊送來不少珍貴藥材。

  蘇瑀兒這場病從冬日開始持續至今,讓蘇府上下過了一個心驚膽顫的年節,如今開春,她休養得宜,再過月餘便是大婚之日。

  宋彥宇透過幾次相處,意外發現她性子好,與外界傳聞不符,她亦不嫌棄他一貫的冰冷寡言,甚至因切磋棋藝,論及「助敵攻己、聲東擊西」等攻略,還能聊到一處。

  其實尚未接觸前,他對婚事並無太多念想,身為嫡長,自有傳宗接代之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身邊友人皆是如此討媳婦生兒育女。

  只是午夜夢回,想到家中尚未解決的大事,他覺得有些話得挑明,或許她值得更好的選擇。

  於是,這一日,春陽暖暖,晚開的幾株梅花仍散發著梅香,兩人沒有對弈,他直言有要事相商。

  出乎蘇瑀兒意料之外,他要談的竟是半年前,鎮守邊關的宋老將軍及靖遠侯宋承耀爆出兵器被劫及軍糧被移花接木的大事。

  這事她也知情,甚至內情比他知之更詳,而且時間點還是在此軍事案尚未發生之前,但當時的她孤立無援,身在煉獄,自顧不暇。

  這兩件事爆發時,京城傳得沸沸揚揚,宋彥宇相信她多少知悉,但他還是娓娓道來。

  大夏朝每隔一年就會送一批兵器到邊關汰舊換新,但就在去年,從京城運送過去的兵器在離軍營不到五十里處遭劫,護送官一行努力抵抗,卻慘死異鄉,那批數量龐大的兵器不翼而飛,消失得無影無蹤。

  同時消失的還有宋老將軍派去迎接的領頭副將,那些慘死的屍體裡並沒有他。

  禍不單行,昭順帝因體貼戰士辛苦,年年送到邊關的都是新糧,年末存餘至隔年就變為舊糧,這本是慣例,卻不想有人將倉庫新糧盜賣六成,再買進陳糧,確保帳面數字與糧倉的存糧對得上。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有小兵跨州狀告靖遠侯盜賣新糧,中飽私囊,害軍營官兵們吃的都是陳糧。

  那州官與宋家原就是相看兩相厭的死對頭,這一查就查出問題,自然得嚴辦,然而要說宋家父子貪瀆軍糧,他們所率領的邊關將士第一個跳起來抗議,宋老將軍父子是啥個性他們最清楚,絕不會做這種事。

  但誰貪的總得徹查,新糧去了哪裡更要查,查來查去,只查到管糧倉的副將暗中倒賣存糧,至於新糧去哪、獲得的銀兩又去哪,因那副將在嚴刑拷打下熬不過死了,因此一無所獲,沒有查到幕後人。

  此事爆發後,原本對兵器被劫而火冒三丈的今上更是怒火沸騰,將宋彥宇叫到跟前,拍桌怒言對宋老將軍父子的表現有多失望,武器與糧食都是戰事根本,缺一不可,卻在宋老將軍父子的眼皮底下發生這麼大的漏子,光識人不清這點,將宋家滿門抄斬都不為過!

  慶倖的是昭順帝盛怒下仍留最後一絲理智,想到將京城安危守得極好的宋彥宇,再想到宋家先祖為太祖皇帝所打下的赫赫功績,這才咬了咬牙,先撤了宋老將軍父子執虎符的兵馬大權,由另一名副將軍暫代,他們父子負責將軍糧兵器速速尋回。

  只是,昭順帝這般高高舉起、輕輕放下的處置,不說功過相抵,但最後懲罰肯定小些,引得多名禦史及一干文臣武將紛紛上摺彈劾,禦案上的奏摺估計都堆成了一座小山。

  靖遠侯府為大夏朝征戰多年,死守邊關,老百姓得以安居樂業,自也有一批文武官及禦史力挺,朝堂上呈現勢均力敵之勢,昭順帝樂得掏掏耳朵,讓兩方對陣撕咬。

  但天下總有長舌八卦之輩,昭順帝根本未曾提及要免去宋彥宇的襲爵資格,宮外卻傳出一旦宋家大房追不回那批武器、處理不好軍糧,將由二房嫡出承繼爵位的謠言。

  宋彥宇仔細的將這些事娓娓道來,他與蘇瑀兒雖是未婚夫妻,但他知悉婚事是蘇老太傅堅持不退,所以他直言,「襲爵確實有可能被族弟取代,若阿瑀介意,凜之可向太傅解除婚事,且不會讓此事損及阿瑀的聲名。」

  玄月跟玄日飛快交換目光,齊齊看向主子。侯府爆出軍事大禍時,雙方婚事剛談妥,男方未下聘,她們打心底希望婚事就此取消,何況就當時氛圍,蘇府抽身不聯姻,世人都能理解,但老太爺卻異常堅持。

  蘇瑀兒直視宋彥宇,喉間酸澀,前世的她有眼無珠,若是沒有疏遠他,下場也不至於那般悲慘。

  「老將軍跟侯爺都是皇上倚重的老將,常年駐守邊關征戰,其中辛苦,皇上心裡自有一把尺,凜之更深得帝心,阿瑀相信你們都不會讓皇上失望。」

  對她的信任,宋彥宇略有驚訝,但隨即坦白,「此事不易善後,凜之不想隱瞞,如今調查三月有餘,並未有太多斬獲,爺爺及爹那裡也未有好消息傳來。」他直視她,「若始終無獲,皇上即使有心也是無法輕懲而過。」

  知他怕她受牽連,蘇瑀兒感激他的體貼,有些話她想跟他說清楚,便要兩個丫鬟出去。

  只是二人尚未成親,再加幾個少爺日日對玄月、玄日耳提面命,婚前不得讓小倆口獨處,因此兩個丫鬟表情顯得為難。

  「我有些話想單獨跟宋世子說。」蘇瑀兒口氣微冷。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