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殷芙 > 花魁白菱 | 上頁 下頁
六


  「哎呀,小姐,快好了啦!」小蓉拿著木梳,正綰著最後一道髮髻。

  「每次打扮時小姐都不安分,真搞不懂坐著不動哪裡累了。」

  「累的可是我們呢。」

  「小姐閑閑的在醉月樓裡讓人伺候,我們在東西市內東奔西跑。」

  「可是喊累的卻是什麼都不用動的小姐。」

  小芙和小蓉又在喋喋不休。

  不用動?動也不動的兩、三個時辰對她來說才是受罪。

  她就是這點悶啊!可她沒有和小芙、小蓉鬥嘴的勇氣,這兩個丫鬟的口才與姚翠娘不相上下,她選擇翻白眼兼閉嘴。

  可是還是很無聊,捺不住無聊的白菱,頑皮的拿了朵芙蓉,撥下花瓣撒在兩個丫鬟的頭上。

  「你們真是人如其名,人比花嬌啊!」在房裡沒有娛樂,只好玩她的丫鬟們了。

  「小姐,您別開我們玩笑了,我們哪比得上你花一般的容貌!」

  「是呀!小姐才是麗質天生呢!」

  小芙與小蓉裝扮好了白菱,忙不迭的左右端詳,兩人點點頭,滿意自己的傑作,嘴裡也不忘連聲讚美。

  「啐,聽得耳朵都長繭了。」白菱揮了下手,不想搭理。

  每天都這麼耗時打扮,為的就是取悅男人,真是無趣,偶爾她發發小脾氣不養發了、不用香精沐浴了、不吃那些將人養得白胖的補膳了、不畫眉了又如何呢?還是無聊啊!太陽下山、妓院開門前,她也只能趴在二樓窗邊俯視那些在內院玩球戲的姑娘。

  大半的時間,她的活動範圍只有自己的小閣樓,連醉月樓內也不能隨意走動,怕被那些過夜的嫖客或是乾脆付了租金賴在醉月樓內的男人撞見,平白多了一堆不必要的麻煩。

  她是花魁,出現在人前讓人驚豔是她的本錢,豈能隨便讓人便宜去了?

  她猶如關在籠中的賞鳥。不過,鳥兒是讓籠子保護的,只是壞在籠子裡缺乏娛樂。

  「小姐,我們還沒上妝啊!」看白菱起身,不打算讓她們再打扮下去,小芙急了。

  「小姐,我們特地找來最新的胭脂色呢!這洛兒殷是時下正流行的紅色……」小蓉也開始吱吱喳喳。

  「這些我都不懂,姚姊給我放三天假呢!別煩我。」白菱頂著一頭丫鬟們悉心挑揀的發飾,連看銅鏡的興致也沒,直接趴在窗邊喊無聊去了。

  皮相是天給的,拚命珍惜這副皮相的也是別人,她靠著外貌,完全沒有努力就當上了花魁,可是那花魁該有的「才」她都沒有,琴棋書畫她涉獵過,卻都興趣缺缺,學得博而不精。

  有時她真覺得自己當花魁當得莫名其妙,而且無聊。

  如果她去向姚翠娘喊無聊,姚翠娘一定會緊張萬分的以為她想要罷工,於是弄了些不知所以然的節目來給她消遣,但每次到了最後都是她變成別人觀賞的節目,兩相比較之下,她寧願偷偷的無聊,也不讓姚翠娘知道。

  是不想當花魁了嗎?才不。

  她已經沒有權利選擇成為尋常的莊稼婦了,而且花魁的生活比平常百姓優渥數十倍不止,她隨便一件爺兒們饋贈的皮裘就相當於人家一整年的收入,在這兒被別人伺候得好好的,成天打扮得漂漂亮亮,還可以無所事事……

  那她到底在不滿什麼?

  因為她是不安于室的白菱,她是善變的白菱,她是閒不住的白菱。

  她決定了,實在是無聊過頭,她要鬧些風風與雨雨出來。

  「小……小姐,您要去哪?」候在門邊的小芙和小蓉見白菱突然很有精神的蹦了起來,警覺到事情有些不尋常。

  「上街走走。」白菱雙手扠腰,眯起銳利深黑的丹鳳眼。怎麼?小芙和小蓉變成她的牢頭了?

  「不行!」小芙和小蓉有默契的一同大叫,並交換了眼神。

  「小姐,我們費了好大的勁才把你打扮好,你要是出去瘋一回,不是把我們的心血都毀了嗎?」小芙抓住白菱的袖子,撒嬌哀求。

  「對啊、對啊,小姐,最近才剛放榜,平康裡附近增加了不少想要狎妓的進士新科,如果您出去晃一圈,不小心又招了什麼蜂啊蝶的回來,和原本包下小姐的爺兒爭起您來怎麼辦?」小蓉也抓住白菱的另一隻衣袖,苦苦阻止。

  「被你猜中了。」白菱笑得花枝亂顫,點著小蓉的額頭向後推了一下。

  「什麼?」小蓉瞠大了眼,不知道自己說對還是說錯了什麼。

  「我以前可沒幹過招蜂引蝶的勾當啊!全是笨男人自個兒湊上來的,所以我突然想試試去招蜂引蝶,看能給奴家招來什麼。」她對自己能掀起多大的混亂感興趣極了。

  「哎呀!我的白菱啊!萬萬不可!」房門被一道急急沖進來的人影撞開,她拔高的嗓音是所有醉月樓姑娘都熟悉的。

  「姚姊。」白菱、小芙以及小蓉同時喚了聲。

  姚翠娘,醉月樓美麗年輕的老闆娘,如今是滿面愁容,心力交瘁。

  她拉起白菱的手,簡直快聲淚俱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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