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殷芙 > 花魁白菱 | 上頁 下頁
四


  小芙和小蓉配合的對樓下大喊,惹得幾名看戲的姑娘們大笑。

  「欺人太甚!」登徒子一氣,作勢又要上前。

  「你如果再上來,就讓你麻個一年半載!」放話威脅著那歹人。一搭一唱是小芙和小蓉的長才。

  「嘖!給我走著瞧!」雖然覺得事有蹊蹺,但那登徒子寧可信其有,他還算識點時務,謾駡了幾句,摸摸鼻子離開。

  「他相信了?噗哧!我的天啊!」白菱終於忍不住了,她仰頭狂笑,笑得軟了腰,整個人癱在身旁丫鬟的身上。

  好……好久沒那麼過癮了!哈哈哈哈……那……那個幫助她的人是誰啊?

  環顧四周,圍著她的是伺候著她的兩個丫鬟,還有醉月樓的鶯鶯燕燕,這堆女人一遇到麻煩連吭聲也不敢;所有臭男人都在房中溫存,而門口仍是姚翠娘和石培峻在和救朝雲的人吵架。

  沒看到出手幫助她的人,白菱心中突然有些失落。

  她還以為今夜能遇到和她站在同一陣線的人了呢!其實她是羡慕朝雲的。

  想到以前的如煙、吟君、靈兒、涵雨、小月,還有更多更多她已忘了名字的人,她們都曾是醉月樓的姑娘,都離開了醉月樓,就像今夜的朝雲一般,在外頭有人在等她們,有人可以給她們歸宿,所以她們離開了。

  而她呢?她是醉月樓的花魁娘子,不管是在醉月樓內還是到了外頭,她一直都是一個人。

  也許,永遠都只有她孤獨一人了。

  白菱的閣樓是姚翠娘特地為她改建的,閣樓內其實就是她專屬的房間,走出房間後還要拐個十數個彎才能到達內院,從外頭到內院也有一段距離,這麼隱密是為了保護她的安全,不讓登徒子們一不小心就闖了進來。

  而房間的另一頭便是閣樓邊的露臺,走出露臺可以直接俯視大廳,也讓大夥都看得到她,隔著屏風珠簾,她偶爾會在露臺現現身,讓客人們心癢難忍卻又碰不著。

  每晚,她都在房內等待,看是哪位大爺出得起行情買她一夜,她的恩客其實離不開那幾個富商以及敗家的紈子弟,因為出得起錢的也只有那幾個男人。

  她也不是每晚都接客的,姚姊不願壞了她的行情,執意塑造她成為高不可攀的花魁,偶爾佯裝她身體欠安不見客,並不是稀奇的事。

  今晚也沒生意了,不過主要是為了應付那來搶朝雲的男人,他讓姚姊忙得沒時間幫她安排客人。

  也好,她煩得很,也不想接客。

  煩什麼!她好象知道卻又不是很清楚。

  閣樓唯一的一扇窗,是對著內院的,她對著窗外冰冷的空氣深深歎息。

  「為什麼歎氣呢?」突然傳來一聲溫柔的問句。

  「誰?」她向後退了一大步。早已支開了小芙、小蓉,此時房中只剩下她一人。

  「你剛剛不是在找我嗎?」低沉的聲音中帶點笑意。

  是救她的人?

  「誰曉得你是何方神聖,別以為你能拿我怎麼樣,我只要一叫就會有很多人來的。」她皺起了秀眉,立刻提起戒心。

  不要連救她的人,都是想要輕薄她的登徒子。

  「別指望護衛們了,如果他們保護得了你,你今夜還要那麼辛苦的自保嗎?」在笑的,還是只有聲音沒有身影。

  「少囉唆,我數到三你馬上給我離開,要不然……要不然我……」她拚命尋找閣樓中能當武器用的物品,無奈房中連一把利一點的剪子都沒有。

  「別找了,你房中沒有任何一樣東西可以保護你,這包銀刺送你,這是很特別的玩意兒,不用太過特別的技巧就能傷人,不過你還是要練一練要怎麼擲它就是了。」男人富有磁性的聲音說著,一包紅布包從窗外被丟進閣樓。

  她的戒心卸下了點,方才著實被突然出現的聲音嚇慌了。

  「下次用正常的方式出現好嗎?就像來醉月樓的客人們一樣,從正門,不然就算我知道你是今夜救了我的人,我也不會對你有好脾氣的。」她撿起布包,只見布包中有一大把銀刺。

  「今夜情況特殊,我是待在這兒等獵物落網。」原本不確定方位的聲音改而從窗外傳來。

  「獵物?你不是來平康裡狎妓的,那麼你來醉月樓有什麼目的?還有,為什麼要幫助我?」她看著窗外的夜,該不該走近那扇窗呢?她並未完全確定自己是安全的。

  「心血來潮是不需要理由的。」男人的口氣聽起來狂傲。

  「原來我只是你的遊戲,你仗著自己的武功高強,閒暇無聊之際便用些呼吸時多出來的氣力路見不平嗎?」如果聽不出她的諷刺,那真該挖挖耳朵了。

  「好個伶牙俐齒!你是在怪我多事囉?」聲音突然增了點勁道,像是男人對於白菱的反諷既佩服又意外,還要忍著笑意。

  「難道不是……」她對著空氣反駁的氣焰嘎然而止,「……嗎?」

  那男人居然出現了!

  攀著窗緣,他一腳踏在窗上,一腳半跪著,卻沒有打算進入閣樓的樣子。

  男人一身夜行衣,布巾蒙著口鼻,黑而長的劉海遮住了雙眼,但她卻清楚地感覺到他的視線,讓她像被盯住的獵物一般打了個冷顫。

  沒想到她是這麼的弱勢,隨便一個人闖入醉月樓,隨便一個人闖入她的閣樓、她的房間,她就到了喊救命也不一定能得救的地步。

  「有必要怕成這樣嗎?剛剛我在心中還贊你是不凡女子呢!果然身為倡優就是不一樣,敢言敢當,尋常人家是沒得比的。」

  「你哪只眼睛看我像良家婦女了?」反正這男人譏她是名無法無天的妓女就是了。

  她雙手扠腰,學姚翠娘對石培峻撒潑的模樣。

  在他眼中,白菱倒是比較像只寒毛嚇得都豎起來的野貓。

  「你可還懂得感謝兩個字怎麼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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