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應非 > 在錯誤的季節 | 上頁 下頁
三十七


  洛捷讓遠蓉在沙發上坐下,他則像為保持距離般坐在她的對面,柔聲問道:「出什麼事嗎?」

  遠蓉望進他的眼睛。「小中的事是你做的吧?這一切都是你對不對?」

  洛捷一時間沒聽懂遠蓉說什麼,遠蓉急切的解釋道:「小中,我表姊的愛人小中,他回來了,剛剛開了記者會把所有的事都說出來了!」

  洛捷揚揚眉,微微一笑。「這麼快嗎?那些人做事還真有效率!」

  「是你對不對?」遠蓉再問一次。「這一切都是你主導的對不對?」

  洛捷並不否認。「不完全是,因為從頭到尾我和小中都沒有接上線……」

  「但是是你對不對?你是怎麼做到的?你甚至不知道小中的全名?」

  「砸錢啊!」洛捷從桌上拿煙點上。「只要出錢自然就有專業的徵信社幫你弄到好,要查出小中是誰並不難。難的是他在大陸的行蹤,連他的家人都不知道。」

  遠蓉還是帶著不敢相信的茫然。「但是你做到了。為什麼?為什麼你會如此鍥而不捨?只是為了弄垮我們朱家嗎?」

  看到遠蓉泫然欲泣的表情,杜洛捷微微的詫異。「怎麼了?你不高興嗎?」

  「我高興。」但是她的臉上完全沒有笑容。「我太高興了……」遠蓉用手捂住臉哭了,一種說不上來的百感交集,讓她止不住哭泣。「我怎麼可能不高興……」

  遠蓉的眼淚讓杜洛捷無法坐視,她的悲傷觸動了他的情緒。他放下煙在她的沙發前蹲了下來,輕聲呼喚她。「遠蓉……」

  遠蓉突然伸手抱住杜洛捷,緊緊的,伏在他的肩上痛哭。「讓我哭好嗎?」

  遠蓉哭泣著懇求。「你的肩膀是我唯一可以靠著哭的地方,別離開……」

  他的肩膀已經濕了,遠蓉的眼淚透過襯衫滲入他的皮膚內,和著血液在杜洛捷的身體裡流竄。

  夕陽的余暉從寬大的玻璃窗灑進屋內,從原先的金黃色慢慢轉成暗紅,終於完全被燈光取代。遠蓉的哭聲停止了,抬起頭,一臉的淚水,一抹淒然的笑容。

  「我要謝謝你,你不知道這件事對我有多大的意義!不管你做這件事的動機為何,我仍然欠你一份情。我會做我該做的事、我承諾過的事,以後不管你做什,不用顧慮我,我一定會站在你這邊……」

  遠蓉這一番話聽來令人心驚膽戰,竟是帶著強烈的絕望意味,彷佛是用盡她所有的生命說出來的。

  洛捷蹲在地上怔怔的看著遠蓉離開他的懷抱站起來。不是這樣的……他的心糾結呐喊,遠蓉完全誤解了……他沒有說出口,他說不出口,只能眼睜睜目送遠蓉轉身,步履闌珊的走出辦公室。

  不能這樣!杜洛捷觸電般跳起來追出去,他傷遠蓉夠深的了,不能再讓她抱持這樣的誤解。他不顧眾人眼光,快步穿越十六樓的辦公室,遠蓉的身影正好消失在樓梯轉角,他出聲叫她。「遠蓉!」

  遠蓉沒有回頭,反而更加快腳步逃離,沒命似的沖進正好開啟的電梯;洛捷在最後一刻趕上,用一隻手擋住即將關閉的門,擠了進去。

  「我沒有那個意思,」洛捷懊惱道,遠蓉在他的眉間看出同樣的哀傷。「我今天這麼做並不是為了要你感謝或者補償什麼,我這麼做也是為了我自己……」

  電梯的門打開,剛下班的人潮擠在電梯口,沒有人敢進去,只能任由電梯門再度闔上。他們兩個都沒往外看,只注視著彼此的心靈。「你有一個含冤而死的堂姊,而我呢?我的妹妹到現在還見不得天日!我沒有能力為她正名,只好拿朱雲蓉的事來發洩。我並不完全是為你,我是為我自己!」

  洛捷說得這般沉痛,痛入遠蓉的心扉。電梯一層一層往下,一樓一樓開開闔闔;正像遠蓉的心,每次打開一扇希望的門,結局卻是另一次關上失望的門。

  「遠蓉……我多麼希望我們不是在這種情況下被迫在一起,多麼希望我們就像芸芸眾生的男男女女,在我們相遇的時候,我可以沒有顧忌的去……」

  遠蓉的心狂跳,等待洛捷說出她最期待的一句話;洛捷的表情扭曲,理智與感情陷入嚴重掙扎。

  但最後洛捷還是沒能說出心底最深的那句話,電梯到一樓停住,門一開,就傳來清脆嬌嗲的呼喚聲。「Roger,你怎麼會在這裡?知道我來跟你要債特地來迎接我嗎?」

  迷幻的空間在瞬間被打破,遠蓉與洛捷都在似醒似夢的迷境中被驚醒過來。門外站著目瞪口呆的一群人,只有廖筱懿笑靨如花,天真無辜的眨眨睫毛。

  遠蓉的心再一次墜落,或者上天真的註定她和洛捷之間,只有「分」,而沒有「緣」。她在洛捷眼中看到無言的請求,知道是她該退場的時候了。在洛捷的棋局裡,門外那個女人也不過是一顆棋子,一步一步,任由他的擺佈。

  遠蓉昂頭挺肩,視若無睹的走過蓄勢待發的母獅子身邊。不管廖筱懿怎麼張牙舞爪等著將她生吞活剝,都只是白費心機而已!廖筱懿並不是她的敵人,她也不過是杜洛捷程式檔裡的另一隻病毒罷了。

  秦天驊的醜聞第二天立刻登上各大報紙頭條,炒得沸沸騰騰。在媒體鍥而不捨的追蹤下,不利於秦天驊的證人一一浮現。

  秦天驊在記者會當晚就宣告失蹤,受到衝擊最大的朱家,聰明的保持沉默,所有的關係人都與媒體大玩捉迷藏。

  但朱家不愧是身經百戰的政治家族,不到一個晚上馬上想到反制之道。遠蓉在第二天的早報上看到父親朱敬山因「刺激太深」心臟病發作緊急入院的消息,心裡不禁奇怪,怎麼父親住院沒通知她呢?

  不論她對家人如何不諒解,父親終究是父親,因此她先撥了母親的手機,沒開機;再撥了璋蓉的手機,璋蓉倒是接得很快,對遠蓉的詢問也很乾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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