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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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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不愉快的記憶太深,以至於杜洛捷到現在還覺得這片巍巍參天、鬱鬱蒼蒼的樹林,比較像童話故事中住著妖怪的森林。 他默默的跟在阿公身後,八十幾歲人了,阿公仍然背杆挺直,步伐穩健。多少人在這個年紀還能像他一樣,不屈不撓的為更宏偉的理想奮鬥? 阿公沉默了比他預期還要久的時間,這才緩慢的開口:「昨天你丈母娘打電話給你姨媽,你姨媽說聽她的口氣對你好像有很多不滿……」阿公銳利的瞥他一眼。「講實在話,你也太不應該了,一下這個、一下那個,你叫遠蓉的面子要放哪裡?」 杜洛捷笑一笑不答。 「聽說你最近跟反對黨那個廖主席的女兒……叫什麼名字……廖筱懿的……走得很近?」 原來是為了這件事!這幾年他不曉得傳過多少緋聞,朱夫人從來沒吭過氣,要不是這次的對象讓她緊張,恐怕她也不會發表任何意見吧。 他突然有點為遠蓉感到悲哀。 「也沒有,只不過是碰過一次面,一起吃頓飯而已。」他簡潔的回答。 阿公一臉的不相信。「吃一次飯,你就答應捐200萬給他們?」 這個公司的眼線太多,一點風吹瀌動都會傳到阿公耳中。 「應酬啊!200萬也不是什麼大數目,就算留一個人情……」 「這不是錢的問題。」阿公打斷他的話。「問題出在你的身分,你是朱敬山的女婿,還捐錢給反對黨,這傳出去能聽嗎?」 「就算這樣,我們也不必做得太絕……」 「沒這個必要!」阿公斬釘截鐵的說:「你是怕你丈人會倒是不是?政黨輪替?再等二十年看看!」 洛捷默默不語,當阿公已經這麼說的時候,最好別不識相的與他辯解才好。 一陣山風吹來,嘩啦啦的葉片波浪似的舞動,山上的夜晚總是特別的涼。 他扶著阿公的肩,輕輕說道:「有一點冷,你也沒穿外套,進去好了。」 「我沒那麼嬌嫩,再大的風浪都見過。」話雖這麼說,但他還是聽從洛捷的意思,轉身走回大屋。一面想起什麼似的問道:「洛捷,遠蓉到底有沒有問題?」 洛捷先是一愣,隨即會意過來。「遠蓉哪有什麼問題,該生的時候就會生,你不用緊張啦。」 「我怎麼能不緊張?結婚這麼多年了,還不趕快生個曾孫給我抱!你哥哥我是不指望他了,阿公所有的希望都在你身上,你可千萬別讓阿公失望。」 杜洛捷的臉上微微一笑,眼中卻是一片寒霜,夜色太黑,老人並沒有看出來,只聽到孫兒恭敬的聲音道:「我知道,阿公。」 回到房間,遠蓉並沒有睡,她擁著一件杜洛捷的舊大衣,斜臥在落地窗前的貴妃椅上。落地窗大大的敞開,送進一室的寒意,聽到開門的聲音,她轉頭望了一眼。 「我以為你睡了。」杜洛捷道。走向窗前,這個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剛剛他和阿公走回主屋的身影。 「本來是要睡了,」遠蓉拉拉身上的大衣。「可是風聲太大,吵得沒法入睡,乾脆坐起來……聽風的歌。」 「聽風的歌?」杜洛捷若有所思的重複,這樣的說法未免太有詩意。 「阿公又跟你說了什麼?」遠蓉懶懶的問:「又要叫我們生孩子?」 「別理他,過一陣子我再告訴他是我有問題就好了。」 「講得簡單,」遠蓉冷冷一笑。「他搞不好還會叫我們去做人工受孕,別忘了你大嫂的前車之鑒。」 杜洛捷不答,只是離開窗邊,在她身旁的沙發坐下,掏出煙點上。 遠蓉也不理他,自顧自的繼續說道:「我覺得嫁到你們杜家的女人真可憐,一旦生不出兒子,就跟個廢物沒兩樣……」 「也不儘然,大姨的話誰敢不聽?」 遠蓉輕笑。「大姨的確是例外。對了……為什麼你叫她大姨可是大哥卻叫她媽?難道你們不是同一個母親生?」 她無心一問,卻讓杜洛捷的臉色變得更加陰沉,他長長吐出一口煙,這才冷冷的回答:「我們的確是從同一個肚皮出來的,如果這就是你想問的話。」 遠蓉有種預感,覺得她正碰觸到杜洛捷最敏感的一部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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