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應非 > 在錯誤的季節 | 上頁 下頁
七


  於是他話鋒一轉,輕快的說:「是啊……美國,真是個自由的天堂,你在美國是念什麼的?」

  遠蓉笑了出來。「談不上念什麼!只是去看看玩玩,交了一堆朋友……蓉衣的設計師也是那時候認識的!」想起在紐約的時光,她心情好了一點。「……我們在一間倉庫裡創業,請了一堆亞裔的員工,我那時候還和一堆朋友去車衣服呢!」

  「真的假的?」杜洛捷一臉不相信。

  「當然是玩玩的,我做的東西還能看啊?」遠蓉神采飛揚、容光煥發,和平時與他針鋒相對的冷傲神情截然不同。

  「回臺灣之後,我告訴他們想代理蓉衣,差點沒把他們嚇死,做好衣服拚命送來。那時我也不懂什麼行銷通路,到處碰壁,又狠不下心來say no!還好是來了Rose,她真是了不起……告訴你,我們今年有盈餘了。」

  就像一個小女孩在炫耀她的新洋娃娃,唇角飽含著秘密與得意,那種天真的喜悅,讓杜洛捷不禁莞爾。

  「我知道,」看到他的表情,她突然覺得懊惱。「你每天隨便經手都那麼多錢,看不起我們這小小的營業額……」

  「不是不是……」杜洛捷急忙解釋。「是我沒想到你一個千金大小姐,能這樣從無到有闖出一片天,真是了不起!我聽說阿公曾經要幫你打通關節、甚至加碼投資你,你都沒有接受。老實說,我很佩服!」

  他的讚美反倒讓遠蓉不好意思。「沒那麼厲害啦……聽說你才真的了不起,學生時代就在股市呼風喚雨,你阿公每次說起你,都是一副眉開眼笑的樣子。」

  「那是因為我聽話啊……」杜洛捷陰沉沉的接了口。「他要我念商我就念商,要我往東我就往東,跟條狗一樣。」

  「那也不一定,」她不假思索的說:「他叫你回來娶我,你不就抗旨了嗎?」

  愉悅的氣氛瞬時凝結成大冰塊,慢慢的在朱遠蓉心中滴下冰冷的水珠。

  杜洛捷緩緩放下筷子,一臉寒霜。最後,他輕輕的開口道:「你知不知道我阿公到美國去押我的那一天,我在做什麼?」

  遠蓉的心狂跳,有一種很壞的預感。

  「我正在前往我自己婚禮的路上。」他說出了遠蓉一直不知道的細節。「打從在美國被安排跟你相親,我就猜到了阿公的用意。所以我決定先斬後奏,和我在美國的女朋友結婚。只可惜我被出賣了。阿公得到消息,在教堂前攔截我的車,硬把我給帶回來——有沒有人告訴你,我是穿著結婚用的大禮服,被六個彪形大漢給架上私人飛機的……」

  他的聲音輕柔,遠蓉卻聽得心驚膽跳。

  「……而我可憐的女朋友,就站在教堂裡,在她的親友面前,等一個缺席的新郎。」

  遠蓉的臉色蒼白,一時之間,竟是無言以對。

  沉默無言了半晌,她咬著嘴唇,力求鎮定的回答:「我很抱歉……但我不覺得我應該為這件事負責。」

  「不……你應該要負責的。」杜洛捷輕柔的聲音飽含威脅,而他居然還帶著微笑。「因為你有他夢寐以求的條件——年齡、學歷、外貌、還有那別人求也求不來的身分。因為他找到了你,所以他把所有的希望賭到你身上……但是我告訴你,我不會讓他如願的——」

  遠蓉驚駭的瞪大眼,害怕再聽到什麼樣嚇人的話。

  「我是個商人,在商人眼中任何人都是商品、是籌碼。」他的唇邊有笑,但他的眼神卻不是那麼回事。「聰明的話,離我遠一點,總有一天……你這個籌碼,我一定會用到的。」

  那日與他的一段談話,讓她深切的認清了,她根本是杜洛捷程式檔裡被容忍的一隻病毒。

  而他之所以豢養她這只病毒,無非是在等待最好的時機,讓她去破壞更精密的檔案。

  好可怕、好淒慘……

  杜洛捷的阿公為了集團更大的經濟利益,尋尋覓覓找到她這個符合條件的世家千金,甚至不顧孫子心有所屬;她的家族為了更遠大的政治前程硬逼著她嫁給不情不願的杜洛捷,對她的委屈與寂寞視若無睹;如今她名義上的丈夫杜洛捷,也正蓄勢待發,不惜利用無辜的自己,只求報一箭之仇……

  太可笑了!她為什麼非得接受這樣的命運?

  離婚是一件困難的事。選舉在即,一群人各懷鬼胎,包括杜洛捷在內,這個節骨眼他鐵定不會簽字。

  鬧緋聞?也學他一樣?算了!他壓根就不在乎。不要弄到最後,他沒反應,母親倒先找她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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