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應非 > 在錯誤的季節 | 上頁 下頁 |
|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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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洛捷沉默了一會,因為生病的關係,她話中原本該有的尖銳都沒了,反倒像無可奈何的埋怨…… 「能走了嗎?」他的聲音不由自主放輕幾分。「你的外套放哪裡?」 遠蓉沒有吭聲,逕自站起來走向衣櫥,卻沒有力氣把外套從衣架上扯下。杜洛捷走了過來,一語不發的拿下外套,動作輕柔的替她套上。 遠蓉任由他摟著自己走出門外,突然覺得有個結實的肩膀可以依靠真好! 第二天早上,就在遠蓉準備上班時,卻看見杜洛捷衣著整齊的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報紙。 家裡的報紙早就被她停掉了,難道他這麼早就出去買回來了?昨天晚上他一定沒怎麼睡,就算她發燒發得迷迷糊糊也察覺到他進來好幾回——喂她喝水、吃藥、還替她擦了汗。 站在原地,她躊躇著不知如何開口。他們一向見面就針鋒相對,對於溫情與友善,竟是咫尺天涯的陌生。 杜洛捷從報紙上抬起頭來,發現杵在客廳入口的朱遠蓉,皺一下眉頭。「要去上班啊?怎麼不多休息一天?」 這個提議實在太誘惑人了,但最好還是不要……杜洛捷也許習慣對每個女人施展他的柔情,但這一病才讓遠蓉發現,她已經缺乏關愛很久了,對這方面的抵抗力太過軟弱。 「休息是一件奢侈的事,」遠蓉用濃重的鼻音回答:「我們那是間小公司,每一個螺絲釘都很重要。」 杜洛捷笑一笑,居然沒再勸阻她。「既然如此,自己注意身體……我等一下去公司,要不要我順便送你?」 「不必了,這裡交通不方便,晚上回家麻煩,還是我自己開車去好了。」她咬著唇,遲疑半晌……「昨天晚上謝謝你,實在……太麻煩你了……」 「也沒什麼好謝的,」杜洛捷埋首報紙中連頭都沒有抬。「本就是我該盡的『責任』不是嗎?」 遠蓉的心情一下子冷卻下來。 「我懂了,」她輕輕的說:「我明白你的意思。」 接下來幾天,遠蓉都沒有再碰到杜洛捷。他不但沒有回家,甚至連一通問候的電話也不曾打過。 日子恢復了常態,上班、下班……然後一個人回到清冷的豪宅之中。遠蓉突然發現這樣的生活有些難捱,因為冥冥中,她竟然已經有了一點期待。 別當傻子了!她提醒自己。對杜洛捷這種人心存期待是最悲慘的事,他不過是在某個時節裡,走錯了空間,習慣性的放置他的溫柔,然後,再習慣性地把它遺忘。 不必放在心上。記住你是朱遠蓉,是他「名正言順」的妻子,那是他最痛恨的身分。 最好的方法就是讓自己保持忙碌,在公司待到半夜,然後在渾渾噩噩中上床,沒什麼大不了的…… 一個人做菜是寂寞的。遠蓉切著洋蔥,一面幻想著滿屋的笑聲與歡樂,但她知道這是完全不可能的,至少在這段婚姻中不可能! 杜洛捷不是那種認命的人,他若肯妥協,早在他們第一次在美國被安排見面時,他就不會拒絕這場婚姻了。他有一道堅不可破的防火牆,一旦發現了病毒,就會毫無餘地的自動剔除,就此在檔案中列管。 遠蓉一直覺得自己有些怕他,像現在這樣的「太平盛世」,總有一點像暴風雨前的寧靜,詭譎的叫人心驚。 她心不在焉的起油鍋,丟下洋蔥,冷不防身後卻傳來熟悉的聲音—— 「好香喔!煮什麼這麼香?」 鍋中起一陣油爆,遠蓉嚇得跳開,驚魂未定的問道:「你怎麼會在家?」 杜洛捷帶著笑意走到桌邊,低頭看著桌上已完成的幾樣菜。「為什麼你每次見到我就問我這個問題?這也算是我家吧!你請客嗎?煮這麼多菜……」 「沒有……」她慌張的、好像做了虧心事般的解釋。「還不是潔聆下午拉了我跟去超市,她買了一車,結果我不知不覺也抓了一堆……我沒看到你的車?」 他的笑意更深,逕自在桌邊坐下。「公司的司機送我回來的,我下午才從大陸回來,幾天幾夜沒命的趕,覺都沒好睡,受不了,叫他們直接送我回來。你沒客人,我卻不請自來,歡迎嗎?」 原來他去了大陸,怪不得好幾天沒看到人……話說回來,就算他在臺灣,不也常常不見蹤影? 「當然……請便。」她想起鍋中的洋蔥,急忙回頭翻炒,一邊拿起牛肉放入鍋中……不一會,一盤熱騰騰的黑胡椒牛柳起了鍋,放在一個銀白色的圓盤中。 遠蓉把菜端到桌上,帶點歉意的說:「洋蔥炒焦了,將就一點。」 「別鬧了……」杜洛捷已經毫不客氣的大快朵頤起來。「我平常不是在公司吃便當,就是一些無聊的要命的應酬,能在家裡吃頓家常菜,實在是太幸福了!」 講得好聽,你還常和一些女明星去吃燭光晚餐呢!遠蓉沒有說出來,她不想讓他覺得自己在乎。於是她脫下圍裙,跟著坐了下來。 「我還真沒想到你會做菜,看你姊姊跟你媽那種嬌滴滴的模樣,我以為你也是從不自己動手的……嗯,真的滿好吃的。」 相較于杜洛捷的狼吞虎嚥,遠蓉只是稍微動了動筷子,每樣菜都嘗一點。這時候看到這麼一桌菜,她竟然有一點感傷。 「這不算什麼,以前在美國時,一遇到聚會,大家就指定我開夥。那時,一弄就是一、二十人份……」 「現在為什麼不煮了?」 遠蓉笑一笑,帶點無奈。「做菜就跟辦服裝秀一樣。伸展台前三分鐘的光鮮,後臺卻是三百個人、三千分鐘的前置作業。勞心勞力的目的為了什麼?不就為了觀眾,為了掌聲?」沒有其他人吃的菜,目的何在…… 杜洛捷注意到她話語中的落寞,筷子停了半晌,竟不知如何接口。都是這場該死的婚姻!還有他這個同樣該死的,名義上的丈夫。 但……不行!不能心軟,一心軟,就此功虧一簣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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