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羽凡 > 情詩無名 | 上頁 下頁 |
| 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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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驀然回想起辛苦的實習醫師時代,嗯,沒有錯,那種用肉體上完全的虛脫換來的精神上的充實,正是郎世雲現在的狀態。 還有一點與實習醫師時代一樣的就是,每個人都對他有所抱怨。 院長抱怨他必須減少特約手術的台數;主任抱怨他不能那麼常發表期刊研究;其他醫師則抱怨他要聯誼、討論時總是找不到人;而在他手底下的小醫師們,雖然不敢抱怨他,但眼底的怨氣卻都是快沖天了。 因為郎世雲幾乎是一有空就往兒童複健部跑。 只有病房裡負責打電話找郎世雲的書記小姐不抱怨他,因為她已經與兒童複健部的櫃檯小姐交上了朋友,成了無話不聊的手帕交。 「你是認真的嗎?」 隨著他巡床的正巧是大學時代的同班同學,郎世雲對他這個突兀的問題簡直是莫名其妙。 「那個複健部的治療師啊!」 怎麼又是這件事!郎世雲哀歎了一聲。 「事實上是,我兒子喜歡她。」而且,那個壞小子要命的一點也不喜歡自己那個為他做牛做馬、晚上還得念睡前故事給他聽的老爹。 「你不會那麼快就忘了曉吟吧?」 曉吟?郎世雲聞言不禁揉了揉隱隱發疼的額角,對了,他都忘了眼前這位同學當年也是曉吟眾多的仰慕者之一。 「我永遠都不會忘記曉吟的笑容。」仍是未婚的同學嘴角扯起如夢一般的笑。 曉吟的笑容? 郎世雲並不介意其他的男子將自己的亡妻視為生命中最美麗的回憶。只是,刹那間,郎世雲驚覺到自己竟然記不得任何曉吟笑著的樣子……而在自己腦海中所盈滿、浮現的,竟都是曉吟的怒、曉吟的悲、曉吟的恨,甚至是在那恐怖的一夜裡,曉吟那他再怎麼努力也看不清楚的表情。年少時代曾有的燦爛與癡戀,究竟都到哪裡去了呢? 郎世雲不知道竟有這樣的一天,自己會情願不要記得曉吟那他曾在無數詩句中所描繪過,最最動人的瑰麗笑容。 突然之間,郎世雲只想再去兒童複健部。 現在的他,寧願只想得起小薇和褚友梅相擁時,那笑容裡所湧現的真實。 清晨的兒童複健部 一些認真的父母已經是自動自發地利用複健器材為自己無法正常上學的小朋友先做點運動,而大多數的治療師與工作人員則都是姍姍來遲。「你把這裡當幼稚園還是托兒所啊!」 捏捏小薇日漸紅潤、圓胖起來的臉蛋,剛開完會的夏筱倩好笑地逗弄著每天一大早就來兒童複健部報到,然後就死賴著不肯走的小男孩。 小薇鼓起白嫩的臉頰,皺著小小的眉頭,扮出來的鬼臉居然與褚友梅如出一轍。夏筱倩驚異的高喊:「喝!友梅,這小傢伙越來越像你了!」 「別把我說得像是某種傳染病或會增殖的異形好嗎?」 小薇一見到褚友梅就躲到她的長裙裙擺裡,露出半邊小臉蛋,十分得意地眯著賊亮亮的眼睛無聲地笑著。 「像我有什麼不好?」 褚友梅笑著抱起越來越重的小薇,沒料到背後卻傳來戲謔的聲音: 「是沒有什麼不好。」 郎世雲難得一身的清清爽爽,還未換上醫師服、穿著水藍色襯衫與黑色西褲的他,一隻手拎著早餐,另一隻手還提著小薇的背包與水壺。這一對父子到底把醫院當成什麼了?難道想來兒童複健部野餐嗎? 「郎醫師,你話要說清楚,你的兒子長得像我們友梅有什麼好?」 夏筱倩危險又曖昧地提醒,只是她顯然忘了在褚友梅的薰陶之下,相處日益友善的這兩人的神經線居然都有逐漸加粗的趨勢。只見褚友梅與郎世雲居然異口同聲、莫名其妙地反問道: 「有什麼不好?」 好、好、好極了!夏筱倩翻了翻白眼,決定放棄這兩個已經沒有藥救的遲鈍人類,去招呼自己的小朋友去了。 「有進步喔!」 褚友梅忍住好笑的看著郎世雲熟練地先用自己的長腿夾住了小薇踢打不停的小小腳丫,再騰出左手一舉擒服小薇反抗扭動的雙手,剩下來的右手,則余裕自如的喂起小薇早餐來。 這些時日以來,隨著郎世雲終於表現出稍稍符合一個父親所應有的樣子,褚友梅對他的態度也就相對地友善了許多。畢竟,就像朱主任再三耳提面命地對她說的,像郎世雲這樣的單親父親,加上小薇令人煩惱的狀況,父子倆原本就萬事不容易的處境,旁人又怎好再苛責?不過,褚友梅還是不能明白,朱主任為什麼要老是對她莫測高深地說些什麼事情並不是她想像的那個樣子,傳言並不盡可信等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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