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羽凡 > 情詩無名 | 上頁 下頁 |
| 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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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夢間,郎世雲不禁自問,自己究竟是過著什麼樣疲倦的人生? 而小孩子與家長們細細碎碎的人聲步伐,都在他的睡夢中逐漸遠去。 再度睜開疲倦的眼睛時,郎世雲感到有一個重量壓在自己的腹部。他低頭一看,呵!竟然是小薇趴在自己的肚子上睡著了。 他輕輕地將自己的兒子抱入懷裡,宛如捧抱著最易碎的珍寶。 「他玩累了。」 夏日的夕陽餘暉透過了已是無人的治療室那扇巨大的玻璃窗,把背光的褚友梅的五官剪影,模糊了。郎世雲正想揉揉眼,將她看得更清楚時,褚友梅已遞過了一盒衛生紙。 郎世雲低頭一望,發現小薇居然已是黏糊糊的流了自己滿臉,及郎世雲滿襯衫的口水。 莫名地,郎世雲沖著褚友梅就是暖暖一笑。不知道為什麼,難道是為了感謝她將自己陷入這樣昏天暗地的處境嗎!郎世雲也不明白自己莫名的心情。只是緊抱著在他懷中沉沉睡去的兒子,光是為了現在所感受到的一切,這個倔強的小女人值得他最真摯的笑容與感謝。 而背光的褚友梅看不出有什麼樣的表情,她只是慢慢地起了身,緩緩地向治療室的大門走去。 「呃,郎醫師……」在走出大門的同時,褚友梅突然回身飛快一語: 「呃、或許,你也該擦擦臉。」 擦臉?望著被輕掩上的門扉,難道自己竟也像小薇一樣睡覺流口水嗎?郎世雲隱含著不祥預感的拿起紙巾往臉上一抹。 什麼?口水會是綠色的? 「褚、友、梅!」 「很好,真是好極了!難道我以後都要畫個國劇臉譜,還是乾脆像那個什麼蒙面俠蘇洛一樣,拿塊黑布蒙住臉算了?」 仔細的檢查過該片冷敷墊並未被畫上任何可疑的顏色與圖案後,郎世雲才惡狠狠地將墊子貼上了已經稍稍消腫的右眼。偏偏教郎世雲氣壞的是,方才他把臉上亂七八糟被塗上的油彩洗去後,小薇又是故態復萌地不肯接近他! 他兒子跟他難道有什麼仇嗎? 郎世雲不得不開始懷疑起這個可能。 坐在醫院附設的速食店裡,褚友梅賠罪性質地在下班之後陪著這一對父子吃晚餐,她將速食店的紙巾疊好鋪在小薇的膝上,並用衛生紙小心包妥了杯面太過冰冷的小杯可樂。 望著小薇在褚友梅身邊時的乖巧,做父親的萬般不是滋味了起來。 「哼!這種壞小孩送給你好了!」 郎世雲才脫口而出,就馬上後悔了。他為時已晚的想起以往他向曉吟開這種類似的玩笑時,所會引起的劇烈反應。曉吟會一直地淚眼漣漣,直到小薇也跟著哭泣,而薇妮怪異的哭喊聲,至今仍是回蕩在他的耳邊。 果不其然,這句話就像是某種魔咒一般,小薇停下了正開開心心抓著薯條的小手,一雙烏黑的大眼睛審慎的看著郎世雲。嘟起日漸圓潤的臉蛋,仿佛是求救似地,他僵硬的轉動小小的頭顱看向褚友梅。 可是只見褚友梅嘰嘰呱呱地對小薇比手劃腳了起來,過了一會兒後,一大一小兩人,竟是同時蹙眉轉向了郎世雲。郎世雲正張口想解釋些什麼: 「小薇,爸爸……」 而兩張同時做出的大大鬼臉霎時把他所有剩下來的話都噎回了喉嚨底。郎世雲呆愕了半晌。「哈哈哈……」 仰著頭、咧開嘴,從肚腹間笑出深沉宏亮的笑聲,笑得連一顆顆的大牙都閃著光芒……郎世雲好久、好久沒有這樣開懷大笑了。 一個三十四歲的男人怎麼能笑得那樣天真?而這樣的笑容幾乎是有罪的! 褚友梅強迫自己刻意去忽視那個太過刺眼的炫目笑容。她心煩意亂地翻弄著託福與留學的資料,卻發現答錄機裡傳出的英文廣播節目,她竟是連半句也無法成功地塞進自己的腦袋。 不會吧?她才剛揮別一個負心男子,由一段長達十年的感情泥淖中脫身而出,現在的她最不需要的,就是另一個聲名更加狼藉的負心男子。人要是學不了乖,那麼跟狗改不了吃屎又有什麼不同? 重複的愛上錯誤的人,是不會得到幸福的。愛情的世界裡,是沒有辦法負負得正的。 而像她這樣從來自詡為理智遠遠勝於感情,從來不肯讓賀荷爾蒙牽著鼻子走的女子,竟也是無法逃過「男人不壞、女人不愛」的宿命嗎? 可是,幸福又是什麼呢?看著牆上掛著的美國地圖,褚友梅歎息著想,離開她的蔣家偉真的得到了幸福嗎?霎時之間,褚友梅荒謬的想,如果她十年的青春可以去成全一段人世間真真正正幸福的感情,那麼,她流的淚、傷的心,也許還算值得。 「喂!媽啊……我?我很好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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