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葉雯 > 初吻留下的夢 >
二十九


  誰?是誰在叫我?我急速地回頭,伸出手抓住聲音來源的方向——

  「你瘋了!發什麼神經?」

  我心頭一震,班長一臉莫名其妙的神情。我的手正緊抓著她的手。

  我放開手向她道歉,沒有多解釋什麼。她聳聳肩,回到自己的座位。

  剛剛是在做夢嗎?我對自己搖搖頭,也回到座位,趴在桌上休息。大概是真的累了!倦意漸次地襲來。

  是我自己醒來的,一睜開眼,只見滿屋子的人,笑聲、說話聲、吆喝聲、夾雜著像菜市場一樣。我一臉驚愕的表情,怎麼才一眨眼的功夫,世界就全變了樣?剛才的冷清寂靜當真是另一個鬼魅似的世界?

  我抓住玫瑰,問她什麼時候到的。她先是睜大眼睛,然後咯咯地放聲大笑起來。

  「你還在做夢啊?都第一節下課了。」

  「第一節下課了?你們怎麼不叫醒我?」

  「我是叫了啊!」玫瑰一副冤枉的表情:

  「你睡得跟豬一樣!還是班頭說你大概是身體不舒服。早上還跟瘋子似的,一身的汗,拼命抓住她的手不放。裴裴過來看你一會,要我們別叫醒你。你到底怎麼了?」

  「沒什麼。大概是昨晚沒睡好。」我說。

  「還有一件事。你今天下午要不要留校?」

  我點頭。

  「那恭喜你了。過了今天,從此可以脫離苦海。

  其實我倒覺得失去了一個好機會。」

  「到底是什麼事?」

  「有人反映說星期六下午留校浪費太多的時間。你知道的,很多人都有課外初習。還有人說不公平,等於是變相為少數人特別輔導。裴裴二話不說,就說照大家的意思。有些人就是心態不平衡,其實他這樣全是為我們好,那些人真不知好歹。不過,取消留校,考試還是照常。」

  我想,他也不見得多喜歡考試,強制同學留校輔導。但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嘛!人家好歹是留學回來的,誰在乎窩在這種學校當個小教員!」

  玫瑰囉囉嗦嗦講一大堆,我勉強聽懂一些,可是今天到底要不要留下來?

  「你還聽不懂我的話?今天是最後一次,你們下午還是要留下來。」

  「你呢?」我問她,雖然答案很明顯了。

  玫瑰嘿了一聲搖頭。

  「我倒希望我每個星期都能留下來。可惜!我的數學太好了。亂羡慕你的!」

  什麼意思?玫瑰不知有意或無意,好幾次語句暖昧,暗示我和裴健雄有什麼關連,卻又不像嫉妒,倒像是月下老人在牽線,像上次紙條的事。可是她的神態又十足的玩笑的戲試——雖然如此,我還是覺得奇怪,她不再戀慕裴健雄了嗎?

  也許,她什麼意思都沒有,是我自己敏感多疑,心裡有鬼——

  「那你今天下午不能等我了?」我沉默了一會,才問道。

  「對不起了!對了!前幾天我和冬瓜找了家補習班,英數的,你要不要一起來?」

  我搖頭:

  「不了!我媽咪會幫我找家教的。」

  「這樣啊!那就算了!我只是覺得最近我們三個人不管做什麼事,老是三缺一的,都是我和冬瓜在一起,你好像越來越疏遠了。」

  玫瑰心直口快,有什麼說什麼,倒真說中了我們之間的缺口。我對她無力地笑了笑,心裡覺得很抱歉。

  「不提這個了。明天出不出來?」

  「出來,當然出來。玫瑰大人有令,小的豈敢不從!」

  「貧嘴!別到時候藉口一大堆。」玫瑰笑駡。

  明天我的確和勞勃瑞福算是有約,無妨,總是可以錯開的,只是一頓飯。

  「我哪敢,不被你剝掉一層皮才怪I」我誇張地說。

  「你知道就好。要是耍賴,我不但要剝了你的皮,還要——」玫瑰露出森白的牙齒,五爪弓張,一副要食肉吸血的模樣。

  一上午就在我們嘻嘻哈哈打鬧中度過。冬瓜本來就沉靜,所以她持續了一上午的靜默,我們雖然覺得奇怪,卻沒有多問什麼。冬瓜常常無端陷落在自己的情緒當中,問她也不說,久了,我們見怪不怪,有時就難免忽略她的心事。

  玫瑰臨走時,還拼命遺憾數學太好錯失留校的機會。我細細觀看,相信她是無心暖昧那些語句,她什麼意思也沒有,只是多嘴,有什麼想法不吐不快。果然是我自己疑心生暗鬼玫瑰還是單純的喜歡裴健雄,無意牽扯到我,他還是她青春過渡時期一個遙遠的夢。

  這次需要留校的只有五個。那幾個人平時和我沒什麼來往,所以也沒有人和我打招呼,我也樂得一個人躲在角落裡乘涼。

  有時,我對人與人之間的互動,有著很深的存疑。什麼「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那只是拉關係用的混話罷了!人類的感情,總是禁不起考驗。因為用情於人太艱難,我對星辰流日的感情可能還要來得深些!

  我靜靜地坐在角落裡,午後的空氣滲透著一股祥恬靜溢的平和。都十一月底了,陽光還這麼好,照得人有點懶。裴健雄講述完畢,留下四道題就走出教室。我看他走出去後,再也支持不住,伏在桌上沉沉睡去。

  這次是同學把我叫醒的。

  「閔懷椿,我們都寫完了,要先回家。老師還沒有來,可不可以請你等他來後告訴他?」

  我答非所問:

  「幾點了?」有一點迷蒙和混沌尚留在我的眼底。

  「三點半。」

  才三點半!我正要開口,裴健雄從前門走了進來。她們一見到他,就丟下我跑向講臺,低聲跟他說了一些話,裴健雄點頭,她們向他揮手,離開教室。

  我歎口氣,又剩下我一個人了。都怪我自己貪睡,把好風好景全給睡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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