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葉雯 > 初吻留下的夢 > |
| 二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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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咪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你上個禮拜六沒去上課,去哪裡了?還有,星期六下午留校,真的是補課嗎?」 我攪散鍋燒裡刻意留生的蛋黃,濃稠的蛋黃液四處溢散,黏黏稠稠的,沾在筷子上,像是鼻涕,又像是排泄物,看起來噁心極了。 「不是補課對不對!數學考試不及格才被留校的,對不對?」 媽咪的口氣平平淡淡的,一點也不像識破女兒說謊、選課秘密而憤怒的母親。 「既然都知道了,還有什麼好問的。」 我有點訝異自己竟然用這種口吻和媽咪說話。 「我要你親口告訴,第一個讓我知道,而不是等別人都知道了,透過鄰居我才曉得。」 「是胡媽媽告訴你的?」 「你不要管是誰說的。自己做錯事就要擔當。怕人家知道說閒話,事前就要盡一切努力,不讓事實發生。」 「我功課本來就不好,也沒瞞過誰。」 「那你為什麼要撒謊騙我?」 我不停地攪動鍋燒,現在蛋黃液已溢滿整蠱鍋燒,黃中帶褐的,像極了我瀉肚子的殘渣。 媽咪看我一直不說話,歎了口氣。 「噓噓,媽咪只是希望你有什麼事,就坦白告訴我。媽咪一直很信任你的,你也一直很自愛,從來沒有讓媽咪操心過。答應媽咪,以後絕對不再發生這種事。」 我遲疑了一會兒,輕輕地點頭。 媽咪笑了笑,想起什麼似的,又說;「噓噓,你想,要不要請個家教。」 「也好!我停住撥弄鍋燒的筷子,左手支著頭: 「只怕現在這個時候不好找。」 「你不用擔心這個,媽咪會安排。」 我再度點頭,有種如釋重負的輕鬆。媽咪既然說要安排就讓她安排吧!反正家教請誰都一樣。 媽咪低頭看表,然後對我說: 「你慢慢吃,我還有事要先走了,晚上會晚一點回去。」說完起身走到玄關,我叫住她:「媽咪,昨晚我跟你講的事——」 媽咪回頭,語調又回復日常的冷漠: 「我的事你不要管,我自己會處理。」 「怎麼處理?」我忍不住衝口而出。 「跟奶奶說你有男朋友?還是跟那個人斷絕來往?」 媽咪沉靜了半晌,才拉開玄關的門。 我站在玄關看著她往大門口走去。對門的包廂又剛好散席,人聲鼎沸,熱鬧非凡,對照我這一邊的冷清,恰成強烈的對比。 裴健雄和女主角被眾人簇擁在中間,和我正好面對面相向。真討厭!又是這樣的巧合!我冷淡地瞥了他一眼——即使只是淡淡的一眼,我也不得不承認,裴健雄當真是神采高雅,氣宇非凡,和女主角並肩而立,郎才女貌的,驚豔全場。 我輕哼了一聲,別過頭去,用力拉上門。不知為什麼,我覺得十分的不舒服,有種酸澀的感覺。 離開望海樓,倒媚死了,迎面就碰到大伯母、小姑和懷靜。大伯母親切的招呼我,小姑在一旁也寒暄了幾句。 「媽,走了啦!我肚子餓死了!」懷靜站在她母親身旁,口氣十分地不耐煩。 我知道懷靜不喜歡我。上次的事件後,她更是氣我入骨。大伯母對我客客氣氣的,大概也只因為我好歹還是閔家三房的大小姐,在掌權、發號施令的二老面前最受寵愛的人吧! 大伯母瞪了她女兒一眼,然後客氣又抱歉地結束她的問候。她沒有邀請我加入她們的晚宴。 我暗自冷笑,懶得回禮就自顧轉身走開。 難怪大伯母始終鬥不過二伯母!手段這麼差勁,連起碼熱誠的作功都懶得造作,如何鬥得過事事仔細、處處小心的二伯母! 其實這樣也好,省了那些虛偽的客套,我們彼此都可以自在些。 我沿著人行道慢慢地走著:華燈初上,街店流瀉出哀傷的曲調,我愛聽的那一首歌。「藍色的街燈」在夜霧中徘徊,我對街凝望,看不見天狼星在夜空中閃耀。 七點不到,我走進教師休息室,把手上的大紙包平放在裴健雄的桌位上。然後才到教室,呆愣著出神。 時間還很早,教室只有我一個人,我夢似的立起身,像遊魂一樣,在風和大氣交流的空間穿梭遊蕩。 我在尋找。找什麼呢?不知道。那個背影很模糊,四周一團的迷霧,回蕩著歎息似的低回聲。 我應該是在林蔭的深處,因為我聽見風過林梢的低語。可是,我什麼也看不到,除了一團團紗似的迷霧!我像是踩在飄忽的雲端裡,是溢滿落葉的小徑嗎?不知道。我體會不到那真實的觸感。 那個背影越去越遠,越來越模糊,我一直追,大聲叫喊,回蕩的還是那夢似的歎息。我覺得冷汗流滿了全身,漸漸迷失了方向,四周只有一團團迷霧「閔懷椿,你在做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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