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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不用浪費了。」

  「怎麼會浪費?」妘成翰聽得奇怪,莫名其妙的瞧著她。

  因為之前彥慈才告訴他說家裡還存有幾百兩銀子,要他不用擔心,所以,他根本不知道家裡早已一貧如洗,更不知道,那幾百兩銀子是怎麼來的。

  妘芸驚覺自己差點說溜嘴,趕忙圓謊道:「爹,我說笑的。以後我會多照顧自己,您不用擔心,倒是您才該多吃些參雞湯啊。」

  妘成翰聽了,輕歎了一口氣,「讓我吃才是浪費。」

  「爹,快別這麼說。」

  「我這病哪,也不是一天雨天的事了,我自己知道情況──」

  「爹!」妘芸輕斥一聲,打斷了妘成翰的話,不讓他再說下去。「您別說這種喪氣話,知道嗎?這幾天,有人出了一百兩,想向您求幅字畫呢。」

  「哦?」妘成翰這一聽,有些震驚,「是誰?」

  「冰焱。」

  「冰焱?」妘成翰詫異的向妘芸確認,「冰青鈺之子?」

  「嗯。」妘芸點了點頭,煞有介事的說:「他很仰慕爹爹,托人百般肯求便是希望能得到您的墨寶呢!」

  「是嗎?」兩年多沒寫字、沒作畫了,還有人記得他,甚至不惜花一百兩,只為求他一幅畫?

  不可否認的,他心裡確實有一絲驚喜的,彷佛沉靜已久的深潭教一顆天外飛來之石蕩出了一圈圈漣漪,久久不散。

  妘成翰沉默了半晌,才又開口問道:「他想畫什麼內容,題什麼字?」

  「畫的內容不拘,但他希望爹爹為他題十四個字──隨富隨貧且歡樂,捲土重來未可知。」

  「隨富隨貧且歡樂,卷上重來未可知……」妘成翰細細思忖這幾個字的含意,不禁又沉默了。

  兩年前的一場大火,不僅燒掉了他的凌雲之志,也燒掉了他的繪畫靈魂。這兩年來,多少次,他試著重提畫筆,腦中卻都只是那場大火的影子,朦朦朧朧的,卻又真真實實的啃噬著他的心,那痛啊,不僅逼得他無法動筆,同時逼得他日益消沉。

  捲土重來?呵!他妘成翰真的有捲土重來的一天嗎?

  「爹?」妨芸見她爹悶不吭聲的,心中有些忐忑不安。

  沒想到,妘成翰卻回她這麼一句。

  「替我回絕冰焱。」

  「啊?」

  「我不畫。」

  「爹,冰焱他很誠心誡意的……」

  「芸兒,你不知道爹爹已經不畫了嗎?」妘成翰微蹙著雙眉,仍無法突破心防。

  兩年多來的夢魘,不是一朝一夕可以遺忘的啊!

  妘芸不肯就此放棄,還打算再勸勸她爹。

  「可是……」

  「好了,芸兒,爹想休息了,你先出去吧。」

  此話一說,妘芸無言以對。

  好半晌,她輕聲說了句。「爹,您早點休息。」立刻轉身出了房門。

  站在門外,她隱忍了好一會兒的淚水才奪眶而出,無聲無息的滴落了下來。

  她安慰自已,沒什麼好悲傷的,更不需要因此難過、痛心,她爹總會振作起來的,前幾天,她不是才這樣安慰過娘的嗎?

  或許,她爹爹只不過還需要一點時間……

  或許,是她的遣詞用字不對,表達得不好罷了……

  或許,是她選錯了時刻提起這件事而已……

  或許……

  三天后,太湖畔。

  相互輝映的湖光山色,幽深浩淼的碧波萬頃,再加上豔花、帆影襯托著千里煙波,鋪陳一片渾然天成的宜人景致。

  妘芸依約前來,一眼便瞧見柳樹旁那道面湖而立的頎長人影,連忙快步迎向前去。「你來很久了?」

  一聽見她的聲音,冰焱立刻回過頭來,俊容浮上一抹笑意。「來了一會兒而已。」他不想讓她等,所以才提早到來。

  凝視著她,他發現她的氣色好多了,相較於三天前,似乎更有精坤、臉色也紅潤多了。

  「怎麼了?」

  妘芸見他盯著自己直瞧,害羞之餘,雙頰又添紅豔,忍不住以手理理雲鬢作為掩飾,因為她一迎向他灼灼的目光,除了怦然心動外,便只能宣告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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