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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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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南把輪椅放在涼亭裡,然後扶她起來試走幾步。她覺得滿好的,把整個身體放在值得倚靠的男人身上,那種感覺真的滿好!她以前竟視這種依附的感覺為洪水猛獸,真是笨! 她別過臉和祁南講話,正好瞥見一個拄著拐杖的男人一步步向著他們走來。涼亭裡並沒有別人,那麼那人肯定是來找祁南的。 「祁南,有人找你。」 祁南轉頭一看,卻沒說話,扶薇安坐回輪椅後他才說:「他是找你的。」 這時那人已踏上亭子,近看才知是個已生華髮的六十幾歲老人。遠距離的他雖靠拐杖行走,但步伐堅定、背脊挺直,體型倒像個中年男子。 「找我?」薇安再次細看,依然毫無印象。「你搞錯了啦。」 祁南下語,反而走了開去,站在涼亭柱子邊。 那男人在薇安對面的石凳上坐下,她這才發現其實他的動作有些遲滯。他直直打量著薇安,神色愈來愈亢奮,臉上的肌肉抽動,眼尾的紋路加深,眼眶內的液體累積直到飽和滴落。 「真的是你!」那男人突然握住她的手,聲淚俱下。「她把你照顧得這麼好,只是……我再也見不到她了!」 她不知所措的向祁南求助,他對她微笑說:「他是台南磐石企業的董事長,我跟你提過的。」 原來是與祁南有生意往來、曾經打電話表達關心的那個大老闆。可是再怎麼關心也不必這麼激動啊! 「小薇薇,我是爸爸呀!」 爸爸?小薇薇? 「先生,您弄錯了……」六十幾歲就老年癡呆,頗值得同情。 他輕撫著她手上的指環。她想抽手,卻無能為力。 「我是你爸爸王其興啊,你一點印象都沒有嗎?」 平地一聲雷,她腦中轟然作響。 王其興?是這個名字沒錯,她曾在清理垃圾桶時發現一張被媽媽揉皺的紙,上面寫滿了這三個字,經她追問,才知道它所代表的意義。 爸爸! 他就是那個離棄她們二十多年,陷媽媽于孤寂深淵以至抑鬱而終的絕情男子? 爸爸二字在過去並不具任何意義,在未來也一樣。 「先生,我不認識你,請你克制一點。」她狠心不看他,他的淚容易讓人心軟,她才不要像當年的媽媽一樣受騙上當! 「這……你手上戴的是我和你母親的結婚戒指,她喜歡花的造型……」 「這種造型到處都有!」 「沒錯,那時我的經濟受到我父親的控制,所以我們只能到小銀樓買一顆小小的鑽戒,」王其興痛心的回首當時。「我請師傅在指環內刻了『FOREVER』,象徵我們永遠的愛。不信的話,你可以把戒指拿下來看……」 「不必看了,那一定是祁南告訴你的。」 「我沒有!」祁南大聲抗議。薇安瞪了他一眼,她當然知道他沒有,可是她氣他的自作主張。原來這個男人就是他怪病的根源,她恍然大悟。 「你看,這是你母親的照片,那時的她差不多和你一般年紀。」王其興從手提包中取出一張照片,祁南認出是他曾看過、很像張曼玉的那張放大照。 薇安接過來瞄了一眼,是她母親年輕的時候。 「是很像,但不能證明她就是我媽。」 「小薇薇,我千真萬確是你的父親。你聽我說,你有輕微的先天性心臟辦膜閉鎖不全的毛病,你是不是偶爾會心律不整,喝咖啡會心悸?」 「……」她偏過頭不理會他。 「你母親喜歡薔薇,而你出生後並不好帶,所以我們為你取名薇安,希望你能平安成長,如薔薇般亭亭玉立。但那時候我都叫你小薇薇……」 孰料薇安不為所動,依然無言以對。 王其興見狀,氣急敗壞的說:「你的左大腿內側有個圓形胎記,每次我幫你換尿布的時候都會看到。小薇薇,如果你還是不信,我們可以馬上請醫生幫我們作DNA鑒定……」 「夠了、夠了!」薇安瞬間爆發,「你需要這麼大費周章的證明你就是那個薄情寡義的人嗎?」 「我——」王其興愣住,他雖有心理準備,但仍無法承受打擊。 「祁南,」她轉向一旁,「請你推我回去!」 「薇安!」 「小薇薇……」 兩個男人同聲勸阻,卻被她悍然搶白—— 「我從來沒有父親,以前沒有,以後也不會有。」薇安冷冷的望了王其興一眼,然後對祁南說,「我好累,我要回病房休息。」她打算如果祁南不聽她的,她就要自己推,管它傷口會不會裂開。 「薇安,給你爸解釋的機會,他不是你想的那樣。」 她氣憤的用手去推輪子,卻怎麼也推不動,原來是卡住了。她乾脆掙扎著站起來。用爬的也要爬回去! 祁南一個箭步趕過來制止。這個頑固又莽撞的女人,她以為自己在做什麼? 「我找了你們二十三年,我也不好過啊!」王其興也來攙扶,但被她一手撇開。 「找我們?誰相信!」她靠著祁南的支撐站直身子,傷口隱隱作痛,但再痛也比不上此刻的心痛。 「是真的!事實上當年是你母親帶著才兩歲的你不告而別,我根本不知道你們去了哪裡。」 「你胡說!是你們離婚了,你不要她!」他為何要扭曲事實?真以為她還是兩歲小孩? 「我們並沒有離婚,那張你母親寫的離婚協議書,我一直沒有簽名。」 「我不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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