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言忻 > 聾耳丫鬟 | 上頁 下頁
七


  儘管失聰多年的她,早已習慣用眼睛閱讀唇語,來彌補耳不能聽的遺憾。

  儘管在旁人看來,她與一般人無異,是個正常人。

  卻沒人瞭解,她為這一切付出多少代價。

  也沒人瞭解……她有多渴望聽到聲音。

  就算短短一刻也好。

  她揣想著,那是怎麼樣的一個聲音?低沉、清亮、多情、或沉著?

  想著、想著……芙顏不禁望著他,怔忡在原地。

  宇文闕將懷中的女子放下地後,瞧也沒瞧她一眼。

  依他的身份地位,要什麼女人沒有,最不屑一顧的便是這等鄉野村姑。只怕這會兒自己救她一命,待會她便想著以身相許,巴不得攀上他這個救命恩人。

  此番出府尚未出城,連狩獵都還沒開始,就有人想自尋死路了!

  匆匆一眼間,只見這衣衫襤褸的民間女子,莫名其妙的呆立在大道上,還差點慘死在他的馬蹄下。

  瞧她年紀大致與自家妹子相仿,約莫十八九歲。救她,不過是自己一時慈悲心起,不忍一條無辜的生命就此消逝。

  聽她的聲音裡,充滿少女情竇初開的嬌羞,令人感覺如沐春風般陶陶然。

  沒有預期的,他轉頭對上女子期盼的凝望。

  宇文闕猛地一震,驚詫的說不出話來。

  這副容貌,簡直就是……她……長得真像……他不禁凝神注目——

  想不到,民間亦有如此絕色的女子。

  而且竟長得與「她」如此相像!

  鼻間猶存方才懷抱著她的氣息,縈繞不散的處於馨香,似梔子花般沁人心脾,讓他不禁心神一蕩……

  喚醒他腦海中僅存的片段記憶,溫軟,甚至是……背叛!

  背叛……宇文闕的思緒一轉,臉色一沉。

  「她」永遠都不可能對他,有著這樣的表情。宇文闕的眼眸陡地森冷起來。

  更不可能同眼前這女子一樣,不勝嬌羞、眨也不眨地瞧著他。

  是他奢求了!

  他的心情突地轉壞,冷靜的臉龐倏地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全然沒了出遊的興致。

  「打道回府——」不顧芙顏熱切的眼神,他隨即翻身上馬,領著一行人馬絕塵而去。

  隨著馬隊遠去,好半晌,市集圍觀的人群你一言、我一語聊了起來。

  「那不是宸南王爺宇文闕嗎?」

  滿臉麻子的大娘,對著身旁賣鴨蛋的小販詢問道。

  「歎,皇親國戚哪!大娘您是怎生識得他的?」

  小販崇拜的眼光,讓長舌婦開啟話匣子來。「唉唷!我家姑媽的姨表舅的三叔公的孫子,在王府裡頭當差,我一年前陪人送東西進府,跟他有過一面之緣。」得意洋洋的撂了話。

  「喔……」隨著小販的應和聲,身旁眾人跟著點頭如搗蒜。

  「那麼久的事,你怎麼記得那麼牢?」身旁另一個賣菜的胖大嬸涼涼的問道。

  平日也不見這麻臉大娘記性好到哪兒,上回賒欠的菜錢,也從沒見她記得來還清。

  麻臉大娘瞄了她一眼。嗤之以鼻。

  「別說人家是王爺了,瞧他那身貴氣,哎喲喲,恐怕也沒人比得上。」歇了口氣,她繼續說道:

  「而且啊六年前他曾求皇帝賜婚、迎娶樓相之女,這件事當時還鬧得全京城沸沸湯湯,難不成你眼瞎耳聾了,這等大事竟一點都不知?」

  輸人不輸陣!面對著麻臉大娘的蓄意挑釁,胖大嬸當然得全面應戰。

  「當然知道囉!大夥兒都說樓相國的女兒,詩詞歌賦無所不通,琴棋書畫無所不曉,又長得國色天香、無比嬌豔。配上咱們宸南王爺,可說是郎才女貌各有所擅,只可惜天妒良緣,紅顏薄命,就在王爺凱旋歸來的當日,王妃竟然無故暴斃,這件事還驚動了皇帝大老爺。

  而王爺從那日起,就像變了個人似的,聽人說,他後來納了個花娘做妾,成天歌舞嬉鬧,要不便是出城狩獵,哪一次不是聲勢浩大……」話說得虛虛實實,似是而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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