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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


  第二天一早,鄺已竣就接到公司的電話,一筆金融業務出了狀況,如果處理不當,損失將會上億。

  匆匆下樓,路過安妮的房間,他停下腳步,敲幾下,沒有人開門,只有她不帶感情的聲音,「什麼事?」

  「有急事,我要趕去公司處理,你在家好好休息,等我忙完,咱們去瑞士。」

  「哦!」聲音仍沒一點快慰。

  「在家太悶的話,出去找朋友喝茶聊天,去美容院護膚,夏裝上市了,去買幾件衣服。」鄺已竣為她安排好一天的活動。

  「嗯。」

  「那我走了。」雖然仍有些擔心,但公司的事也迫在眉睫,他只得飛奔下樓了。

  ***

  忙了一整天,到家時已是半夜十二點了。

  「少爺回來了。」泉叔克守管家的本分。

  「嗯。」鄺已竣癱坐在沙發上,扯松領帶,「少奶奶怎麼樣?」

  「早睡了。」

  「這一天,她都做什麼了?」

  「吃了早飯就出門了,晚飯前回來的。」

  「有什麼異常嗎?」

  「沒有。」泉叔敢情還兼職CIA。

  鄺已竣長出口氣,「那就好。」

  「夫人來過電話了!」泉叔接著報告,「說一切都好,找好了學校,房子。小少爺也很好,要少爺不必擔心。」

  「不擔心?」鄺已竣「哼」了一聲,「這邊火上房了。」拎公文包上樓,他又轉頭,「我這些天忙,替我留意一下少奶奶。」

  真累!鄺已竣爬上樓,看見緊閉的房門,似乎也看見了安妮又緊閉的心門。他歎口氣,真的很想在她身邊好好睡一覺,等忙過這幾天,再好好哄她吧。

  ***

  忙了一個星期,才把那個Case搞定,但晚上仍有——個非常重要的宴會要參加。

  一早,他又去敲房門,這幾天,頌安避而不見,他又不得不早出晚歸。每天只是早上隔著門交流兩句,也聽不出她的喜怒哀樂。他只能從泉叔那裡得到她一天的情況報告。她也同樣的早山晚歸,都不知幹些什麼。不過向朋友訴苦,還是購物發洩,都比悶在家胡思亂想好。

  「安妮!」他輕拍著門。

  「什麼事?」那邊傳來頌安有氣無力的問話。

  「今晚陪我赴個宴會如何?」

  「抱歉。我不舒服!」真的很委婉。

  「我已把事情忙完了,揀個時間,去瑞士吧,電話裡講不清,去——趟比較好。」嫌他囉嗦,媽已不接他的電話,只能是飛去直接談了!

  「你看著辦吧。」六天中,相同的問話,相同的回答,真沒新意。

  「晚上真的不去嗎?」還抱有一絲希望。

  「不去。」夠斬釘截鐵了吧。

  鄺已竣只得歎口氣,耷著頭下樓了。

  ***

  酒會中,鄺已竣四下應酬著,臉上是程式化的笑,心卻又飛回了家。最後乾脆一個人躲在角落中發呆。考慮著如何化解這場危機。

  「傑夫·鄺?」一個人試探地叫他,

  鄺已竣抬頭,那是個三十出頭的外國男人,金發藍眸,健康的棕色皮膚。西方人慣有的高大魁梧。名師設計剪裁合體的深色禮服,渾身都散發著優雅的貴族氣質。

  「我是鄺已竣。」鄺已竣點頭,伸手,「您是?」

  「喬治·弗萊明!」那男人與他握手,「金帆國際美國酒店的總裁,你太太安妮呢?」

  原是安妮以前的老闆,「弗萊明先生,久仰,聽我太太說起過您。她今天有些不適,沒能出席!」

  「是嗎?」喬治有點遺憾的表情,但旋即又笑了,「她提起過我嗎?真的很榮幸。」

  「一兩次。」

  「這已很難得了,我以為她把我這個老喬治忘了呢。」喬治調侃自己。

  鄺已竣不明白他話外的含義。但看他的表情立即明白原來他有一個這麼夠分量的情敵,警報在鄺已竣的腦中鈴鈴作響。

  「完全沒必要汗毛倒豎!」喬治仍是笑著,拍拍他的肩,像在安撫一隻蓄勢待發的貓,「如果我在安妮心中的斤量等同於你的那桿秤,那你兒子老早就叫東尼·弗萊明瞭。」口氣轉為蕭索,「追了三年,未果。一紙調令,她就飛回香港。只為走你曾經走過的街道,呼吸你正在呼吸的空氣,只為離你近些,聽到更多你的消息,那怕是八卦、緋聞。」

  明白安妮一直是愛自己的,但從未想過會如此深沉,如此的不計回報。

  等等!是的,她根本是不求回報的,而自己卻認為……

  忽然間他明白了二人的結症在哪,也恍然安妮不是因為那一巴掌,而是因為他那句話。老天,那一直是她的痛處。她曾說過窮人的自尊心很脆弱,經不得風吹雨打,就像二人的關係也經不起他一再的言語無情。以往他一有類似的舉動,安妮就立刻穿上鎧甲,看似堅不可摧,但內心肯定是椎心泣血。這一次,自己卸掉了她的鎧甲,又狠狠地給了她一刀,任誰也無法接受自己最愛之人的鄙視與誤解,那種痛,他體會了一次,而安妮幾乎是一直生活在這種痛苦之中。

  「你怎麼了?」喬治見他臉色發白。

  「我、我要回家去,以後再、再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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