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然 > 母憑女貴 | 上頁 下頁 |
| 十八 |
|
|
|
「我想也是。」顧盼輝倒也不客氣地收下了他的示弱,「其實女人比男人更有韌性。作為過來人,我不會給你什麼希望。我只告訴你,沒什麼大不了的,太陽依然會升起,其他人的腳步依舊匆匆,不會因你的悲傷而放慢。這就是生活!」很哥們兒地拍拍他的肩頭。 「你的慰問詞是不是說得太早了。」陳峻極悶悶地說。 「未雨綢繆吧!提前給你打預防針。你似乎太緊張了。何況我每每想到的事情多半是不能實現的。比如當年我在這裡就盼望著不染的爸爸能夠平安無事;我還盼望著我買的彩票能夠中獎,結果連末等獎也沒有中過。後來,我就學會了先把最壞的結果想一遍。這樣的話,即使是出現了,也不會措手不及。」顧盼輝露齒一笑,有點自嘲,「一個悲觀主義者的生活方式,免費傳授給你了!」 陳峻極先是笑了一下,又覺得辛酸。不知道一個女人要經歷過多少最壞的結果後才能夠總結出這樣無奈的經驗。 「你故意裝傻充愣是嗎?」想起那次關於她丈夫的對話。她是有意在以那種方式在逃避傷痛。 「自娛自樂吧。不然還能怎樣!」顧盼輝聳聳肩,「我的女兒太聰明也太敏感,怎麼能把我的悲哀傳染給她。這也是不公平的,死者已矣,該為生者多考慮。」 與這個女人不過見過兩次面而已。印象中她有點像搞笑人物,至少是個做事不經大腦、瘋瘋癲癲沒有媽媽樣的母親。卻沒料到那只是她的面具,「你很愛他?」 顧盼輝轉頭,神色已是說不出的淒然,「愛他?我為什麼還要愛他?那個不負責任的混蛋。說好了會照顧我一生一世,不會比我先走的。言猶在耳,他卻去了另外一個世界逍遙。我最應該做的就是忘了他!還愛他個屁!」她不介意自己在陳峻極的面前說髒話,也不介意暴露自己脆弱的一面。因為她原來就不堅強,但最沒有權力軟弱的就是她。因為有三個家庭需要她用笑臉來支撐。久而久之,她也習慣了這副面具。但今天故地重遊,她才知道自己永遠也不會真正地痊癒。 陳峻極從不知道會有哪一種悲哀是以此種方式來表達,或者只有這種極致的悲哀。也從來沒有瞭解過會有這樣一種深沉的愛情。從這個角度來講,她死去的丈夫還是很幸福的。忽然間陳峻極竟然開始羡慕起那個死去的人了。 發洩過後的顧盼輝又平靜了下來,「生老病死是自然規律。天真的不會塌下來。依你的年紀和生活經歷,你的表現有些反常!」現在的陳峻極看起來出奇地頹喪和軟弱,像個未經歷過風浪的毛頭小子。或者真的是個銀樣臘槍頭,怪不得連婚姻也要受制於人。 陳峻極聽出了她的畫外音,苦笑了一下,「沒錯!我的骨子裡是個軟弱的人。也的確連拒絕包辦婚姻的勇氣也沒有,還要我弟弟想個餿主意出來。我和弟弟從小到大是在爺爺的教育下長大的,天性使然,最終屹極的反骨讓他徹底擺脫了爺爺的鉗制,而我徹底地成了爺爺的應聲蟲。沒有自己的思想,一切以爺爺的意志為意志。忽然間這個天就要塌了,就好比一條狗失去了主人,沒了效忠的機會,更無法搖尾乞憐了!很奇怪的論調吧?一個有可能出獄的囚犯對於外面的自由卻無限惶恐,巴不得在那個牢籠裡囚禁一輩子。」 「可以理解。但你終將擺脫這種束縛,也終將習慣這樣的自由。」顧盼輝站起又活動一下筋骨,寒氣還真不是普通的逼人。 陳峻極見狀脫下了外套遞過去,「你穿上吧!」 「不用。我若著涼感冒無所謂,而你沒有感冒生病的權利!」顧盼輝搓搓雙手,很理智地拒絕了。 雖然知道她有理,但依然不想她凍得發抖,「我車裡有件外衣。你在這裡等我一會兒!」 沒多久,陳峻極跑了回來。不但拿來了外衣,還買了食物。把休閒外套披在顧盼輝的肩上,又遞過一個熱乎乎的烤紅薯,「沒想到這麼晚了居然還有這個賣。」他笑著剝開了一個,熱氣升騰,香氣撲鼻。 咬了一口,「唔、唔……好甜……不錯!」他口齒不清地邊吃邊贊。 顧盼輝有些好笑地看著這個衣飾光鮮的男人啃烤紅薯。原來他不過是個普通人,有著普通人的喜樂,有著普通人的軟弱。原是自己把他們這樣的人超人化了。她剝開紅薯,金黃的顏色果真誘人,入口齒頰留香,「難得有烤得如此香甜的紅薯!」她也不住地點頭。 「可惜你們家陳不染去睡了,錯過了一次享口福的機會!」陳峻極想起了那個小饞貓,不禁笑起來。 「千萬別說漏了嘴!否則會被她念上一個星期的!」絕不是危言聳聽。顧盼輝十分正式地警告著。那個小妖女的饞嘴程度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連她這個當媽的也自愧弗如。 「能被那樣一個女兒念也是一種福氣。最少我的父母是這樣認為的!」陳峻極邊吃邊感歎著,口氣中是一種羡慕。或許婚姻是一種束縛,但兒女呢?聯姻一方面是為了企業的加強合作,而最主要的是爺爺盼望著有陳氏血脈的小生命的誕生。但自己和弟弟年過三十也沒有哪個乖乖地戀愛、結婚、生子。也就難怪爺爺會包辦他的婚姻了。 「你感覺好一點兒了?」顧盼輝瞥了一眼他已經談笑自若的臉。還是這樣的他比較英俊,和自己的死鬼丈夫有得拼。只是他們的氣質是截然不同的,他弟弟的氣質更接近于賀豐。雖然現在比較流行他這樣的冰山帥哥,但自己更欣賞那種花型美男。 吃完最後一口紅薯,陳峻極心滿意足地點點頭,「謝謝!我們共勉吧!」又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哈!」顧盼輝撩了一下垂下的髮絲,翻了個白眼。但也不想辯解什麼。或許真的是該共勉吧! 為什麼要翻白眼呢?陳峻極在心中哀歎。完全破壞了她掠發時的柔媚。這個矛盾的女人,簡直是個千面女郎。時而粗魯,時而細緻;一會兒野蠻,一會兒溫柔;剛剛還認為她是個沒長腦子的白癡,轉眼她又可以說出令你大跌眼鏡的睿智之語。女人真是謎,尤其是眼前這個。 手術是在凌晨的時候結束的。爺爺被推出了手術室。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