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嚴沁 > 寒柏點點翠 | 上頁 下頁 |
一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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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會倒也不會,只是我明天早班,不能不回宿舍。」她說得大方又得體。 「那就好。」他讓她坐在沙發上,「想喝什麼?我替你調一點酒。」 「護士是不喝酒的,我要果汁。」她說。 他點點頭,逕自走向酒吧。愈相處得久,他愈發現她是個循規蹈矩的正派女孩子,和他所認識的每一個女朋友都不同。最難能可貴的是,她的母親雖是他的管家,她卻絕不自卑,很是大方、很有風度、很有氣派,看得出她並未經歷過大場面,未見過什麼世面,但她那坦然直承不懂的態度很惹人好感,不像一些女人明明不懂而裝懂得可厭。初見面時,她可能對他好奇,卻絕不是玩火,她不是那種玩火的女孩,嘉嘉才是。 想到嘉嘉,士柏調酒的動作停一停,只是一、兩秒鐘的事,耐雪卻敏感的發覺了,她真是心細如發。 「想起有重要的工作不曾交代?」她遠遠的問。 「不——」士柏猶豫一下,「我打個電話。」 放下調酒盅,他拿起酒吧裡的電話,很熟悉的撥著。 「阿薇嗎?」他問,原來是打回家的。「孝威——回來了嗎?」他滿懷希望的。 不知薇姑說了什麼,他臉上的希望消失,默默的放下話筒。 「怎麼?你的兒子還沒回來?有——什麼事嗎?」耐雪關心的問。 「沒有。」他微笑一下,又開始搖晃調酒盅。「孝威昨天夜裡和我有點——小爭執,我相信他就會回來。」 「荊孝威不是在念大學了嗎?」耐雪問。 「念大學的孩子就不能和父親爭執?」士柏調好酒,又為耐雪斟一杯果汁。 「我認為成長了的男孩子該有更多理性。」她說,她似乎認定了是孝威的不是。「父親始終是父親。」 「你沒想到可能是我不好?」他坐在她旁邊,把果汁交到她手上。 「是嗎?」她看他一眼,「我覺得你會是個好父親。」 他喝一口酒,搖搖頭,吊兒郎當的模樣又來了。 「我不是好父親,不是好丈夫。」他吻吻她面頰,「我只是個又好又理想的情人。」 「普通女孩子只需要一個好丈夫,情人是貴婦人的奢侈品。」她有諷刺的意味。 「錯了,這個時代情人不再是奢侈品,只要相愛的兩人都是情人。」他說。 「我是指『偷情』的情人。」她歪著頭看他。 「我從不偷情,我對每一個女孩子都正大光明。」他很認真,「誰都知道我有太大、有兒子,我也說得很清楚。我愛她們,卻不會娶她們。」 「難怪你說玩火了。」她笑,「我就是不明白,為什麼那麼多女孩子肯把一生幸福押在你短暫的愛情上?」 「有什麼不明白?愛情啊!」他誇張的。 她望著他,用審視、采究的眼光。 「你真有那麼多的愛情?」她懷疑的,「你是——什麼人?那些女孩子又真的信你?」 「你懷疑什麼?耐雪。」他用手擁住她的肩。她很瘦,瘦得輕盈而不露骨。「愛是與生俱來的,在我心中盛得滿滿的,為什麼不信?」 「因為我——只能愛一個人。」她沒有推開他,深心裡,反而喜歡這麼被他擁著,也是玩火? 「是嗎?」他不置可否,立刻又反問:「你知道嗎?我已經在愛你了。」 「有這麼快?」她笑起來。 「一見鍾情。」他說。 「我接受不了這種閃電式。」她不認真的推推他。 「你拒絕不了我,耐雪。」他把她擁到胸前,輕輕柔柔的吻了她。 對她來說。這吻是第一次。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不拒絕?或是——根本拒絕不了?她曾憧憬、幻想過多少次這初吻,該是個愛她一輩子的白馬王子,但他——怎麼說呢?一個中年富有的有婦之夫?擺明瞭只是短暫的,擺明瞭不會一輩子,她迷惑了。 放開她,他帶笑的眼睛長長、久久的停在她臉上,他可看出她心中的矛盾?他可看出她的迷惑?他的凝視翻起她胸中陣陣波濤,洶湧著卻又有絲說不出的顫抖,是膽怯?或是興奮?他——會怎麼對她? 「別墅後面有個很大的花園,來,我帶你去看看。」他突然站起來,不由分說的拖著她走,他被她的清純所震懾。 他們走出屋子,陽光又照在頭頂上,他——不預備對她——再進一步?是他改變初衷?或是根本對她沒有企圖?無論如何,她心中的顫抖消失,迷惑也醒了。 但——她是失望的,她不曾真正、完全的吸引他?他為什麼不像對其他女孩的對她? 她真是矛盾了,在清白與愛之間,她——已愛上了他。 孝威已離家一星期了,也沒去學校,連一絲消息都沒有,荊家花園也因他而顯得異樣。 永遠有應酬、有約會的男女主人都留在家中,他們曾多方面嘗試著找尋,打遍電話給孝威的朋友、同學,竟完全於事無補。曼佳還沉得住氣——心中也是歉疚,士柏卻變得好沉默,那永遠帶笑的眼睛也沒有了笑意。 他的悔意一直在折磨著他,為了嘉嘉,看來,他竟失去了自己唯一的兒子,孝威的出走——該是這兩個字吧,使他竟提不起約會任何女孩子的心,那天九點半送李耐雪回榮民醫院後,他幾乎是足不出戶了。 士楓不明白孝威為什麼離家,他也不問,孝威要走,必然有他的理由,十九歲的男孩該有獨立的性格,何況孝威從來不是壞孩子,即使在外面,士楓相信他也能照頓自己。令士楓奇怪的是士柏的沉默,四十五年,他幾乎不曾見過士柏如此過,士柏可是擔心兒子?士柏對孝威從來不聞不問,他——關心? 最不安的,該是荊家花園隔壁的嘉嘉了。她十分歉疚,也有些後悔,不是後悔和士柏的一段情,而是——她不該欺騙了一片真心的孝威。她明白孝威是愛她的,只是——她太任性、太自私,也太不擇手段了。當初她怎麼沒考慮到傷害呢?她可以由另外許多方面接近士柏,為什麼一定要利用孝威?她真的為這件事後悔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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