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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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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為何痛苦?若你不曾後悔過,那麼又有什麼好痛苦的?」 「她仍不願和我回宮……我所有能做的事,都為她做了,連命都可以不在乎地舍去,她到底還想要什麼?又要什麼才能對我真心?」昕岑猛地從草地上坐起,直視著銘徽的眼,滿是不解和傷痛。 「昕岑,我覺得你對君印,打從一開始就太急切了些。」銘徽沉吟了一會兒,才道出他發現已久的事。 「最初我也覺得這樣也沒什麼不好。要你耐著性子去給她安心的感覺,對個性暴烈的你,是太難了些,但也就因為如此,你們一開始,就建立在不正確的關係上。你沒有給她任何名分,就讓她住在寢宮中,你沒等她弄清對你的感情是不是愛戀,就強要她接納你的一切。君印從來就不是個強韌的人,這些對她來說,是太過強烈而無法接受。」 「從來。」他注意到銘徽用了這個字眼。 「難道你不知道她曾在宮中住過?」對於昕岑的反應銘徽更是訝異。 「我不曾調查過她的過去。」 因為他認為沒有必要,所以昕岑從不曾去找尋她的過往。君印會出現在定國庵中,方圓師太對她呵護備至,張力恒亦對她百般維護,其原因何在他從不想去理解。 因為他明白,就算君印是什麼十惡不赦之人,他仍會愛她如昔,所以她的過往他沒有知曉的必要,他珍惜的只有他們的未來。 「封安邦這個人你聽過嗎?」 昕岑微微點了頭。封氏一族叛亂之事,至今不到十年,他自然是知曉的。 聽到這名字的同時,他猛地想起君印曾對他說過,她是在為家人償其債,難道指的就是封氏之亂? 「她就是封安邦之女,當年封家仍顯赫時,父王曾召她人宮來,為的是來年將她許給你為妻。所以封氏全被誅殺時,只有她被帶到定國庵來。」 「為什麼?」他不明白,向來疏離他的父王,為什麼會將君印帶入宮中,且是為了要指婚於他。他疑惑地看向銘徽。 於是銘徽娓娓道出父王當年如何迷信,如何將她送至離宮,以及為求補償,將君印接進宮的經過。 昕岑只是沉默著,自幼生長在離宮,連宮女太監也會擺臉色給他看,才養成了他今日暴戾的性格,認為只要他夠強夠凶,就能得到眾人的服從。 或許就是因為這樣,所以他才渴求和君印相守。渴望她身上的安定,渴望和她相依時的歸屬感。 「人都死了,現在來說這些又能怎麼樣,我早就不恨他了。早在他躺在棺木中,全身僵止時,就不恨他了。」 「或許是我太心急了,太急著想要她,反而印證了那句話,欲速則不達。」昕岑歎了口氣,第一次平靜地反省自己。 「何不重新開始,重新認識封君印這名女子?」 重新開始?!昕岑思索著,這是他從未想過的:「如果她仍不接受我呢?」 「總也有機會。」 昕岑搖著頭,不肯接受銘徽的建議,轉移了話題。 「別說這個,你來是為了何事?」 「最近是沒什麼大事發生,但朝中不可一日無君,你離開得也夠久了。」 「你也想要我回去。」昕岑冷眸微抬,天生的暴戾之氣再現。 「你留在這裡,只是給她壓力,讓你難過而已。」銘徽這次卻不畏懼他,反而一言勸道。 「明天,明天我問了她就走。」昕岑重新倒回草地上,令人意外地合作。 明天,就是他和君印的約定之日,能帶回她是最好,若不行……他亦不會再強迫她。 次日清晨,他們再度相遇在那座長廊上,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遠遠相望著,時空仿佛就停止在這一刻。「我聽說明王爺來了。」君印微笑地開口說道,太過平和的神色,使人看不出來,她正處於手足無措的狀態。 「他來接我回去。」昕岑依然站在遠處,細細地品味君印的氣息。 他不敢走近,亦不敢靠得太近,害怕他的出現,對君印而言就是一種壓力。 「!」君印卻再無語,只能無助地任難堪的沉默滑入他們之間。沉默了半刻鐘後,君印才深吸了口氣,緩緩牽動嘴角,說出話來。 「我一直想問你,為什麼願意將壽命分給我?明知成功的機率只有一成,為什麼你仍願意試?你不曾後悔嗎?尚且年輕的你,二十年後,仍算是英年早逝啊……」君印逐漸激動,身子也在無意間傾向前去。 「與其在沒有你的世界中長壽,不如舍去自身壽命。」昕岑答得堅定,對於此事,他從未後悔過。 知道他不曾有悔,君印忽地軟下身子,愁然地倚柱而站。如果他曾後悔過,或許她就可以下定決心同他別離,但…… 「這三天裡我想了很多……」她細細的聲音,在長廊上回蕩著,柔細的語調中,似有了另一種決心。「從我們最初的相識、皇宮中的再遇、在小廟裡的那天、你說過的話、你在大殿中逼我殺你的那刻,還有我聽到你為了我,舍去自身壽命的事,想著想著,我不得不承認一件事,我一直是愛你的,只是我沒有勇氣去坦誠,亦沒有接納的堅強。然後我哭了,敞開心扉地哭了一夜。」 開口的同時,她閉起雙眼,昕岑原以為她會哭泣,沒想到再睜開的眸子,卻是無比的堅定,似乎下定某種決心。 「你仍不打算和我回宮嗎?」昕岑皺起眉心,不能理解她究竟想說什麼。 「我想起師太說過的話,這已是來生,我要怎麼樣都可以。我想怎麼做,生命都只有二十年。」她沒理會昕岑的詢問,細聲地述說下去。 「所以我想,我們能不能重新開始,重新相遇,重新互相愛戀。過往的一切,就當作沒有發生過。」 說出口後,君印的心一陣狠狠的疼痛,仿佛她所有的愛戀,終於從壓抑中被釋放出。可她仍是笑著,似是不想讓昕岑發現她正忍受似無盡頭的痛楚。昕岑訝然地瞪視著她,她居然想將一切淡忘,竟和銘徽說的一樣。 「我們的過去,真的只有錯誤,沒有美好嗎?」 「如果我們之間,就停止在最初的相會,那麼我今生都會記得你,記得那瞬間的心旌意動。」 昕岑靜默了,這番話銘徽對他說過,而今君印又再度要求他,他真該接受嗎?二十年雖然不短,但若君印一直不接納他,那麼有這二十年和那這二十年,又有什麼差別? 「給我一個期限好嗎?二十年雖然不短,但也並不長啊!」最後,他同意君印的提議,但仍要君印給他一個期限。 「到明年秋天好嗎?回到我們初識的那個季節,就當作我們不曾相識過,你偶然出現在庵中,我巧遇上你。然後,我對你有了不尋常的心動,最後在師太的同意下,嫁給你為妃妾。」她柔情似水地笑著,編織起未來的美景。如果他們能這樣相知相識,或許就不會有今日的痛楚了。 看著君印漾開笑顏,昕岑先是怔了怔。在宮中時,君印從未對他展露的柔美,竟在此時綻放。 「我能來看你嗎?就算不是秋天,我也能來看你嗎?」他不安地問,難道在入秋前,他就只能苦苦相思,不能來見她。 君印沒有回答,只是點頭微笑。她期待與他的相遇。 「君印,或許你真能當作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可是對我而言,不管有多痛苦,那些都是我們之間的回憶,如果沒有那些事,也許就不會有日後的相依。」昕岑一個箭步向前,有些激動地說道。 「我等你。」她沒回答他的話,只是凝視著他的身形,心口漫開的疼,似乎就是她對他的依戀。 「這個給你。」昕岑從懷中再度拿出那柄匕首,可神情卻沒了從前的戾氣。他小心地將匕首放在身前的地板上,落地前猶緊握了一會兒,似想將什麼印入其中一般,久久之後才放手。 「不是再要你有一天拿它來殺我,只是一個信物,我會永遠愛你的信物……」 君印沒有再張口出聲,看似垂下闔起的眼,實是瞬也不瞬地看著匕首,呆然而出神。 直到昕岑轉身走遠了,空氣中再也沒有他的氣息了,她才慢然地靠近匕首。愛憐地將它抱在胸前,自嘲地笑道:「這可不行,他才剛走而已,你怎麼就開始思念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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