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25)_席絹_學達書庫

二五

　　「要唱『蓮華滿天』嗎？那是你唱得最好的歌曲之一了。」蓮瞳輕喃著。可，這首卻是周夜簫最討厭聽的曲子之一了。以前，只要子熙唱起這首歌時，夜簫一定會悄悄轉身往外走。

　　一個這麼討厭唱歌，且，又是如此厭惡這首歌的人，如今居然說要唱給她聽？！這是對誰的折磨？對她？還是對夜簫？

　　「王，您過譽了。我只是唱得尚可而已。我喜歡唱歌，只是因為大家都說聽了我的歌，會有幸福的感覺，我想要身邊所有人都覺得幸福，所以我唱，因為這是我唯一能做得好的事。」有些羞澀又無比認真地說著自己的理念。接著，輕道：「那，我要唱了哦。」

　　「好……」下意識地同意後，突然又道：「呃，等等……」

　　蓮瞳發現自己並不希望聽到夜簫唱歌。

　　夜簫是……不唱歌的。

　　夜簫是……討厭被別人聽到他在唱歌的。

　　「怎麼？」周夜簫一雙水眸閃著疑問，啟唇輕問。

　　蓮瞳發現自己再也坐不住，在這個屬於周夜簫的地方，面對著周夜簫，卻是在跟子熙講話。這讓她無所適從，不想面對，一心只想逃離。於是藉口便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你身子還需要休養，不宜太過傷神勞累，別勉強自己唱歌。我喜歡聽你唱歌，但一定得是在你身子完全安好之後。不急於現在，知道嗎？」仿佛覺得這樣的藉口還不夠足以說服人——不管這個「人」是他，還是她。總之，她又說了：「書房裡還有事等著我去辦，我回去了。等會我讓總管給你送來補湯，你要喝完，別又倒掉了……」」連串的話說到這裡，突兀地頓住。

　　但周夜簫顯然沒有發現蓮瞳的異狀，只是接著道：「又把湯倒掉？我從來不會做這樣的事啊。」好苦惱地皺起眉頭，不確定地瞅著她：「是不是我在生那場大病期間，性子變得很壞，常常為難了別人？」說到此，已然深深自責起來。「我真的好抱歉，對不起，王，給您添麻煩了。真的很對不起。」

　　「你別——」別說對不起！周夜簫從來不會輕易出言對人道歉，就算他覺得做錯了什麼事，心中後悔，也無法坦然地把這樣的話說出口。

　　周夜簫是彆扭的。

　　周夜簫是倔強的。

　　周夜簫是……是好強到甚至恨自己怎麼會身為男兒身的！

　　許多畫面與記憶突然闖進蓮瞳腦海裡，那時，她還沒認識周子熙；那時，她每年會在雲蓮島與夜簫會面——她去度假，而夜簫去養病。那時，夜簫就是個沉默少言的少年，也相當的陰鬱冷漠，常常是不理人。

　　可蓮瞳就是忍不住與他談話，逗他開口。對她這個天之驕女而言，若是有人知道她的身分，卻毫不理會，甚至遠遠躲開的話，簡直是太不可思議了。然而周夜簫就是這樣，真正的沒把她放在眼底。

　　要不是她無意中發現了他，那麼就算未來一百年她還是每年跑去雲蓮島度假、共處一地數個月，也不會與周夜簫見上面，更別說認識了。

　　她對周夜簫是瞭解的。所以無法面對眼前這個動不動就因為自己為難了別人，而坦然認錯道歉的周夜簫！

　　他不該是這個樣子的！

　　「你別說對不起！」蓮瞳沙啞著說道。

　　「王？」周夜簫惶然而擔心地輕道：「對不起，我一定是說錯了什麼冒犯到您了吧？真的很對不起。您的臉色好差，要不要喚人來——」

　　「不用了。不用了。」蓮瞳努力要笑，但笑得比蓮心還苦。所以只能倉促道：「我沒事。我回書房辦公去了。你好好休息。」

　　說完，再也沒辦法直視那雙子熙的眼，轉身離開了。

　　「那不是很好嗎？如你所願，周夜簫沒了，周子熙回來了。」心情不佳的花吉蒔這麼對蓮瞳說著。

　　「你特地來找我就是為了挖苦我嗎？」蓮瞳沒好氣地從公文中抬起頭瞪她一眼。

　　「我是說真的。」花吉蒔沒有玩笑意味——至少從她正經八百的神情上看來是沒有。

　　「哼！」蓮瞳滿肚子的不爽只能化為一哼，然後又埋首于成山的公文中。

　　這些日子以來為了找周夜簫，以及找到後適應周夜簫變成周子熙的衝擊，她把太多重要的事都耽擱了。身為當今盛蓮國最有權勢的人，她並不容許自己如此懈怠，畢竟整個國家的運轉都在她手上操作，她對盛蓮有責任，而她也不打算把這分責任讓豎！

　　「你恨周夜簫，天天想著周子熙，勉強讓周夜簫活著，不過是為了拿那張臉來懷念你死去的愛人。如今這樣不是很好？周夜簫沒有了，現在住在他體內的是周子熙。雖然這個周子熙的記憶中沒有你、沒有周夜簫，可是這不是正好？周子熙沒有情傷，而你可以重新擄獲他的心，這次，可不會再出現一個周夜簫來破壞你們的感情了。」

　　蓮瞳手中的筆重重往桌上一拍！

　　「如果你一再提起這些事，只是為了掩飾你查不到蛛絲馬跡的無能的話，那你就閉嘴吧！」

　　花吉蒔難得被蓮瞳的話給堵到。窒了一窒，才無奈地歎了一口氣。

　　「我不是查不到，只是無法確定……」

　　「什麼叫無法確定？！你身為花家的宗主，而你花家更是放眼整個千炫大陸上術法最高深的家族，公認是執祭祀、靈法、醫學三大玄能之牛耳。可你現在卻來告訴我，你不能確定是誰在周夜簫身上施了咒法？！我問你，整個千炫大陸上，有哪個神秘宗教組織是你們花家沒有研究瞭解過的？！你們花家那座累聚了兩千年的神秘藏書閣是建來養蚊子的嗎？別跟我說鑽研了兩千年之後，還有哪個派別的術法是你花家沒聽過、沒記錄起來的！」

學達書庫(xuo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