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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林梓銘自虐地大力捶著桌子,震落文件,震碎了相框,最後徒留一地狼藉。

  疼,真的好疼!

  童舒覺得自己的骨頭仿佛被碾碎了,渾身酸痛,無法使力,根本就不能動彈。

  所有疼痛緊緊包裹住她,周圍卻只是一片黑暗,一點兒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身在何處。

  好痛苦,身上的傷痛仿佛達到了頂點。突然,無盡的黑暗中閃過了一點亮光,她只覺得周身一輕,整個人輕飄飄的飛了起來,渾身上下只覺得說不出的舒服,再也沒有那種難過得想死的感覺,整個人無意識地順著光線追尋過去。

  恍惚中,她發現自己回到那間樸素淡雅的「凝雅閣」,她看見一名風韻綽約的婦人坐在那裡和好友喝茶聊天。

  有一個小女孩梳著公主頭,獨自在角落玩耍。

  女孩有時抬眼看看母親,媽媽笑了她也開心。如果看見了媽媽掉眼淚,她會一整天都難過傷心,然後回家抱著洋娃娃暗自垂淚。

  接著她又看見一個中年男人不停的咆哮著,還有一名陌生女子在冷笑,小女孩被哭泣的母親摟在懷裡……

  後來,只有她一個人了。

  不知過了多久,她看見衣著隆重的新嫁娘,獨自一人跪在空蕩的教堂裡低聲哭泣,周圍殘花凋盡。

  那個男人陰冷決然的笑容,那個女人目瞪口呆的臉龐,還有漫天的緋紅,如此鮮明。

  「啊!」童舒驚叫著坐起來。

  天邊一道閃電劃過,隨即驚雷一個接著一個炸開,滂沱大雨開始傾倒而下,在黑夜裡格外令人心驚肉跳。

  童舒顫抖著將床邊的檯燈亮度調至最大,喘息著蜷縮在被子裡。

  她又做噩夢了!事情已經過去三年了,可每當午夜夢回,她依然止不住自己因心寒而顫抖不已。

  當年她大難不死,那個酒醉的司機看到自己撞人後,酒也醒了一半,及時將她送往附近醫院,總算撿回她一條小命。

  而那晚趙熹然接到哥哥趙凌揚打電話要他去醫院,沒想到卻見到渾身染血的童舒。由於趙凌揚是這家醫院的投資者,所以消息被壓了下來,司機得到封口費,記者沒有得到一點蛛絲馬跡。

  趙熹然秘密地將她轉到特護病房,用最好的醫生、藥物治療她,幾個月後她終於恢復健康。

  也因為這樣,她才知道原來趙熹然有這麼大的來頭,而且還是曾想收購父親公司的凌揚企業總裁的弟弟。

  趙熹然有很長一段時間,只敢在她昏迷時來探望她,不敢面對她,怕勾起她那些傷心事。

  其實她真的不在意,她一點也不怪他,也不怪趙凌揚。她只恨自己瞎了眼,傻傻地往陷阱裡跳,傻傻地相信所謂的「愛」。

  童舒覺得自己這輩子算是什麼都經歷過了。

  曾經走過的歲月,讓她在愛、痛、傷感和憤恨中,無數次觸摸著傷痕,切膚感受到疼痛與絕望。

  她拒絕接受一切和童林兩家有關的消息,在趙熹然幫助下,她來到某個偏遠的鄉村繼續生活。

  這裡的人熱情而淳樸,沒有人知道她的故事,也沒有人好奇打聽詢問,他們最多只知道書局裡來了一位沉默少言的女店員。

  平靜而機械的生活日復一日,她的生命沉悶得像一張白紙。除了偶爾的失眠、噩夢和因舊傷而引發的關節酸痛外,她習慣眼前的一切。

  病好後,她將已經到肩膀的長髮齊耳剪去,穿著素色套裝,沉默地做著分內的工作,開始另一種人生。

  「童舒!」趙熹然在樓下等待多時,終於看到那個消瘦孤單的身影。

  他走去接過童舒手裡的蔬菜水果,發現她今天看來有些憔悴。

  她欣然地接受他的體貼,兩人一起上樓。

  「你來了很久嗎?抱歉,我今天加班了。」童舒淡淡一笑,蒼白的臉上出現一點紅暈,氣色好了一些。

  這間房子不大但設備齊全,對她來說已經很不錯了,這還是當初趙熹然堅持花錢幫她買下的。

  屋裡小巧而整潔,一點都不顯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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