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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差開跟隨的丁鬟,穆蝶馨又轉頭看了看四周,確定四下無人後才湊近織月,小聲小氣的說道:「織月,你知道朔王府裡的狀況吧?」什麼狀況呀?不是她這個新來的該清教她嗎?她怎麼會知道!「織月剛嫁進府裡,這兒大大小小的事情還不是很清楚,希望大嫂能多多指點。」

  「指點?」穆蝶馨誇張的笑了聲。「你在說什麼呀?這種事我以為你早就知道了呢!怎麼還需要我指點?」

  「這兒的規矩我還不是很明白,所以想請教大嫂。」怎麼?她們說的是不同的事情嗎?為什麼大嫂會有如此反應?

  果不其然,這兩個女人的心思是南轅北轍,相背而行,而且已經離了十萬八千里遠。「織月,我告訴你,這兒的規矩嘛,你說什麼就是什麼,你說了就是規矩!」嘎?她說的和靖毅說的完全一樣!「為什麼?」

  「因為你有錢。」穆蝶馨毫不掩飾王府裡的醜惡。

  「可是……」她說了是規矩,那王爺、福晉呢?他們說的就不是?

  「這就是我要告訴你的狀況。朔王府聽起來是氣派,看起來是偉大;其實裡子早就空啦!也不知道是犯了什麼沖,做什麼投資生意都是賠錢收場,要不是我娘家大方,這兒早就破敗得像舊廟一般,誰會曉得這是座王府?」穆蝶馨滔滔不絕的數落著,也不管自己已是朔王府的一份子。

  默默不語,織月沒理由反駁,卻也不想附和。

  「所以了,一家人巴巴的等著我拿銀子出來,誰敢違拗我呀?要風得風,說雨就是雨,王爺、福晉見了我也笑著問候我。不過泳也知道的,這麼多張嘴巴要吃飯,又得派薪的,我爹早就開始擺臉色給我看。幸好這時你嫁進來,你的嫁妝對府裡很有幫助!」她不想聽這個。

  望著穆蝶馨那張算計醜惡的笑臉,織月心底發涼。

  「不好意思,大嫂,我還有點事得先回房去一趟,咱們有空再聊。」勉強掛上一張笑顏,織月微別開頭,不想再多看她一眼。

  「我告訴你啊!最晚今夜,王爺和福晉就會找你去談這件事,你態度一定要硬些,不然嫁妝一次被拿了大半,以後要條件就什麼籌碼也沒啦!」即使織月已經起身,穆蝶馨依然熱心的指點著她。

  微微一笑,織月朝她點個頭之後便快步離開涼亭。

  幾乎可說是落荒而逃。

  鶯聲柔囀,窗前桃花迎風展。

  織月出神地望著窗外枝頭的桃花,心中不願、但又無法控制的想起方才和穆蝶馨的談話——因為你有錢……你說了就是規矩……

  幸好這時你嫁進來,你的嫁妝對府裡很有幫助!

  嫁妝一次被拿了大半,以後要條件就什麼籌碼也沒啦!

  她知道自己的確是因為這些個因素才嫁進朔王府,可是她畢竟太過天真,怎麼也沒想到情況竟是如此荒謬、如此嚴重!

  當初額娘替她訂這門親事時,真的清楚朔王府的情況嗎?

  不知怎的,她心底突然浮起一絲憐憫,對象則是她的夫婿——靖毅貝勒。想起他,目光便自然而然轉向那扇相距約十尺、左前方的窗子。

  一個男人被迫接受這樣一樁婚事,他心底的彆扭與不情願一定比她這個總是聽從父母安排的女人還要多上許多吧!有哪個有骨氣的男人會為了娶個有錢的老婆而可輕鬆度日這件事感到高興而自豪的?

  正想著,正望著,那扇窗突地被打開來。

  靖毅探出頭,在望見她之後,只是皺了皺眉,沒說一句話又轉身離開窗前,消失在她的視線之外。

  她只是不喜歡他,對他可沒有什麼壞感覺;但他卻是討厭她。厭惡她。

  織月覺得自己可以瞭解他排拒她的道理。

  靜靜望著窗外藍天,渾然不知時間已飛快流逝。再次回神,竟在無意中接觸到靖毅的冷臉。

  「你一整個早上都坐在那兒?」從他退朝回府之後,她就是那副傻樣;過了一個早上,都準備要用午膳了,她還是坐在那兒。

  一整個早上?「已經中午了?」織月疑惑地問,表情依然有點茫茫然。

  「自己看看太陽吧!」他的語氣一點也不友善。「朔王府那麼無聊,讓你一整個早上都找不到事做,只能盯著窗外發呆?」想了想。「我的確不知道我該做什麼,沒有人告訴我。」她不願回想和穆蝶馨那場令人不舒服的談話。

  他的唇角揚起一絲冷笑。「大嫂沒找你?」他可不信那女人會沉得住氣!「有。」

  「她什麼都沒告訴你?」

  「她什麼都告訴我了。」

  「那你還是不知道要做什麼?」

  「我的確不知道我要做什麼。」一問一答,織月的坦白贏得了靖毅一點點的軟化。

  「她沒告訴你,怎麼駕馭朔王府?」駕馭?織月對他的用詞感到驚訝。難道朔王府真的已經因為經濟壓力,被穆家踩在腳下了?「也許她要告訴我,可是我隨便找籍口推託掉了。我為什麼要駕馭朔王府?」她何必這麼做?

  看著她平和的面容,聽著她淡然的話語,靖毅有些動搖。「你嫁進這兒不就為了這件事?」不用說他也明白,當初容福晉把織月許給朔王府,除了想在太后面前得點面子,利用經濟來鎖控朔王府也是陰謀之一。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從小她就只有聽話的份,她不認為自己能夠偉大到成為一個王府的領袖,頤指氣使,呼風喚雨。「從小就是我阿瑪、額娘和大哥在做主,我自己沒什麼作決定的經驗;你突然要我成為朔王府的控權人,我做不到,也不知道怎麼做,更不想這麼做。」該說是消極,或說是和平呢?靖毅覺得織月的性子已經幾近與世無爭了。她只懂得接受,不知如何爭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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