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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哎呀!痛死我了。」他捂住心口趴下來叫嚷著,身子順勢壓在她的被單上,將她給禁錮在被單中。

  咬牙看著這個不要臉的男人一邊喊痛,一邊磨蹭著吃她豆腐,她只想把他砍成十八段。不顧已然失去功力,伸手去拿床頭的劍,可竟一抓成空。

  她的劍呢?明明放在枕邊的啊!心中一驚轉身去看,發現不止是劍,連包袱也不見了。

  她恨恨的怒視著東伯男,因為一定是他幹的好事。

  喊痛的男人不用抬頭就可以感覺到她的怒氣,方才誇張的舉止驀地全變了樣,連喊痛都省了,甚至被她一腳踢下床時,臉上神情還是愜意的很。

  優雅地站起來,在她一副想殺人的目光中,一根一根把沾到身上的稻草葉摘下來,嘴裡得意的說:「覺得奇怪嗎?不過這是當然的,一早醒來發覺自個兒的東西丟了精光,是……比較吃驚,不過我覺得微瀾妹妹你至少應該覺得慶倖了。」

  段微瀾滿臉鐵青地看著他的動作,只想破口大駡。慶倖個鬼!任何人遇到這樣的倒霉事,還會覺得慶倖嗎?

  可是他仍自顧自地整理儀容,繼續說道:「首先你要慶倖你遇到的是我,而不是什麼壞人。」

  「可是我覺得你就是壞人。」她終於受不了他的囂張氣焰,恨恨地開口。

  他悠哉地掏出一把白玉梳子,一邊梳理頭髮,一邊笑著說:「總比那對要把你賣去換賞錢的夫妻好吧?」

  她微微一怔,頓時明白他說的就是留宿她過夜的那對夫妻。難道自己中了圈套?想不到她在江湖上行走這麼久,還是不懂得謹慎,最糟糕的是居然被這只孔雀給救了。

  他再整了整衣物,掏出鏡子滿意地打量著鏡中的自己,不禁小小地歎道:「太完美了!為什麼會這麼風雅迷人呢?」感歎完後慣性的走到門邊,擺了個極富憂鬱傷感的姿勢,凌亂劉海下的雙眸凝睇著她的一臉失神。

  「微瀾妹妹,你不用太傷心啦,一切有我在,雖然你那把價值連城的柳絲劍不見了,不過其它的都還在啊,你看這裡有一百一十三兩銀子,還有繡著楊柳荷花的兜衣……啊……別這麼瞪我,我可什麼都沒看。」他不知從哪兒拿出了一個碎花小包袱,每說一樣就從裡面翻出一樣,直到她殺人般的眼神直射過來,他才連忙把手裡的兜衣塞了回去,然後陪笑著遞還給原主人。

  看他一副欠揍的模樣,段微瀾猛地扯過包袱,深吸一口氣正要發火,卻又忽然停了下來。

  在她接連的怒氣攀升下,他總是一副氣定神閑的態度,這實在令人生疑,她不是一般鎖在深院沒大腦的小女人,她自小就會玩心機,現在卻被人這般耍得團團轉。

  冷笑一聲,她漸漸冷靜下來,對付這種人只能用簡單的辦法。

  她面無表情打量著東伯男,看他一副狀若無事般地扇著扇子望著天,忽然慢慢走下床來靠近他仔細審視著。

  還是那身刺眼的打扮,手裡依舊拿著那把讓人很想撕碎的摺扇,絲毫看不出任何狼狽的神態,甚至昨日泡水的髮型也恢復成原本那種凌亂到很做作的樣子,看起來哪裡像是被人丟在荒郊野外,根本就像是在哪裡剛享受完回來。

  「你是誰?」她冷不防地開口,知道迂回的態度只會給這個男人更多戲弄自己的機會。

  東伯男興致勃勃地收起扇子,隱在亂髮後的瞳眸閃著光彩,彷佛終於等到她開口一樣地炫耀著,「我就是以憂鬱的眼神和絕代的風度,以及淵博的才華而聞名天下的百恨公子東伯男。」

  這麼長的形容詞基本上都是廢話!她冷眼看著他的裝瘋賣傻,冷然追問道:「千花公子呢?」

  聞言,他一臉欣喜,向後跳開一步再次把摺扇展開,擺了個自以為魅力十足的姿勢感動地回答,「沒想到微瀾妹妹對我這麼關心,我的確也是那個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全知曉的千花公子。」

  還是一堆廢話!她極力忍住想咆哮的衝動,繼續追問:「你還有別的稱號嗎?」

  這下他臉上的表情可說是喜極而泣了。他上前欲抓住她的手,卻被她靈巧地避開,只好退而求其次的拉住她的袖子,一臉深情的模樣:「微瀾妹妹,我第一次知道什麼叫知音,你是唯一一個這麼執著問完我全部稱號的人,我的確還有第三個名字,但不值得一提,不過是個江湖第一神醫而已。」

  江湖第一神醫那個據說就算死了百日,也能把你挖起來再救活的神醫!

  她倒吸一口冷氣,腳步不自覺退後了幾步,「你不是!神醫不是長這個樣子的,我見過他,你別想騙我。」

  她見過第一神醫,甚至還和他打過交道。他是一個醉鬼也是個賭鬼,邋遢且墮落,若不是一身好醫術,只怕他早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東伯男落寞地看著空空的手心,一臉的哀傷,「真叫人傷心啊!我們有過那麼難忘的一次碰面,微瀾妹妹居然還記不起我的長相。」說完,他把凌亂的劉海撩起,讓她能仔細看看他的樣子。

  「你看看,當初你見到的是不是這張臉?」

  那是一張略帶邪氣但是完美無缺的俊臉,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眼睛——閃爍的光芒像是幽冷的月光,沒有他平時表現出來的流氣和做作,看著他的雙眼像是回到自己內心最深處的某個夜晚,那個夜裡有情有淚,或許還帶著些許的怨與恨。

  她盯視了許久,居然發覺自己的臉頰有些發熱,於是尷尬的別過臉忽略他等待讚美的希冀目光。見識過那麼多大風大浪,居然還像個思春少女一樣,連在她曾經有所企盼的周公子面前,她都沒有這麼失態過,而這個男人不過是只長相好看一點的孔雀而已。

  想到這裡,她輕咳了聲,穩下心神不自然的說:「的確是你。」

  東伯男不是很滿意地放下劉海,她居然沒誇他長得好,真是讓人失望。

  段微瀾有些怔怔得看著手心,她沒想到會遇到故人,但遇到他並不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

  記得一年多前,她曾闖入他的房間,逼他開了一張療傷消炎的藥方,甚至拿走他不少的續命聖品。那日來去匆忙並未仔細看清他的長相,不過當她帶著戰利品準備離開,他站在黃昏的道邊目送她的離去。

  「姑娘!」他忽然大喊一聲。

  她直覺地回首,乘著晚風,看到了他的臉。那張被酒和賭博浸染上風霜的面容,帶著一種彷佛喜獲重生的微笑,那種幾乎被扭曲的俊美在霞光中蠱惑地看著她,最後那一幕就深深的映在她腦海裡,可自那一天起,她也正式流落於江湖之中。

  對於那時的觸動,她只當作是詫異。那次,她其實是為了歐陽墨林而去求藥,開始她只知道現任的神醫是個好酒好財好賭的混混,可她沒想到他居然會那麼地年輕,而且那麼地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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