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席月紗 > 皇帝不中用 > |
| 二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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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道她代表的是莫氏在眾人面前最後的一點尊嚴還這麼逼她。莫懷宇垂下眼瞼,接著又抬眸平靜地直視他,「我忽然想邀請眾卿家去御花園賞花,國事稍後再談。」 「國事為重。」彷佛不滿意她的表現,他收起了興致盎然的表情、嚴肅正經地回答。 「大膽!」見風三如此囂張,梁太傅終於忍不住帶頭報復地開口了,「護國公私自坐上皇上的龍位已是殺頭大罪,現下頂撞皇上更足以抄九族,什麼叫國事為重?皇上就是國事!」 一語既出,眾人皆驚,但風三的神色並未因此改變,他有些玩味的看著那張氣憤的年輕臉孔。這人是梁丞相的兒子,梁丞相是一個剛烈的老臣,也是原本腐敗朝廷中比較正直的忠臣,可他一心站在莫惜華那邊,現在依然不死心。所以只要莫惜華不死,這些人就不會真心擁立莫懷宇,更不會誠心服他,因此他的兒子才會有膽子在他面前大放厥詞,想必平時耳濡目染了不少。 「皇上,請為老臣保留梁家血脈。」莫懷宇看到梁丞相以唇語懇求,她明白這位世代忠誠的老臣把自己惟一的兒子推舉上來就是想多份可靠的力量,不料現在卻反而要送掉一條命。 風三則好笑地看著那些人和莫懷宇之間的交流,等著看她怎麼從他手裡救人。 得不到回應的梁太傅還以為自己已經震住了風三,眼看就要再次開口,莫懷宇連忙冷下臉訓斥道:「梁太傅不要再口出狂言,沒有護國公何來的天下太平,護國公的所作所為都是朕允諾的,太博再怪罪護國公就是在怪朕嘍!」 「皇上!」梁太傅不明白莫懷宇為何這麼袒護風三,他上前跪下又要進言,卻再次被莫懷宇打斷。 「朕現在只想去花園烹茶賦詩,身為朕的太傅還不前去準備。」 「可是……」他回頭看了父親等人的臉色忽然像是明白了什麼,凝目望去,只見風三淡笑中卻帶著血腥的表情,終於明白此人隻手遮天到何種地步了。他連忙站 到莫懷宇身後,知道現在能救他的恐怕只有這個皇上了。 「若是我不許呢?」風三開始不耐煩了,他懶得再和他們玩遊戲。 冷笑一聲,莫懷宇知道他根本不可能輕易放人,沒有理由他都可以殺人了,現在這些人公然聚集反對甚至頂撞他又怎麼能夠逃過一劫?只是他沒料到,自己也不再是那個任人欺負的九皇子了。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護國公要殺朕的父親嗎?或者你是又想……」她的話說一半,但已經讓風三明白她想說什麼了,難道他又想再殺她的「父親」? 哼!她居然認這麼個東西做父親,那自己又該置於何地? 他坐直身子望著那昔日羞澀的少女,現在卻是如此倨傲,帶著破釜沉舟般的絕然,彷佛塵世於她已無所戀。見狀,他的怒氣又淡淡的浮了上來,禁不住諷刺道:「皇上倒是有亂認太博的習慣。」 莫懷宇笑得更冷了,「我惟一亂認的太傅只有一個。」 他深沉地凝視著她,忽然笑了,「皇上不是要賞花嗎?再不去只怕天色漸晚美景已逝。」 這是他的退讓嗎?看著他笑意下隱藏的殺機,她忽然明白,就算她把人帶了出去,只怕日後也難逃他的毒手。她遲疑地帶著梁太傅往外走,卻又聽見他問道:「皇上不是想要這些人都去做陪的嗎?難道現在想讓他們留下了?」 大臣們欣喜的對看一眼,然後眼巴巴的看著莫懷宇,終於等到她的一個點頭,一群人如死裡逃生般跟在她身後穿過了跪在書房外的侍衛群。 空無一人的禦書房裡,風三靜靜的獨自坐著,忽然伸手輕撫著面前幾案上攤開的白紙,然後將上頭的幾張揭下,果然看到最下面那張上有幾行清秀的字。 簾外雨潺潺,燈火闌珊,羅衾不耐五更寒,夢裡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 詞只寫了幾句,看來末寫完,那些老臣就來了。 這是遙遠東方後唐國度的詞,他還記得教給她的時候,原詞的第二句「春意」可以活用,不想她竟在這秋季活用做了「燈火」。只是這闋描寫亡國之恨的詞真的適合一個皇帝來寫嗎? 他淡淡地扯了下嘴角,又瞥見這闋末盡之詞的右下角寫著幾個小字,仔細一看竟是:未雨綢繆。 原來她認定自己總有一天會做個亡國之君!風三不動聲色的把詞按原樣遮好,但眼睛裡卻聚集了狂怒,深沉的看向窗外,思緒飄飛老遠。 第八章 「你快樂嗎?」 在花廳賞花的莫懷宇躺在軟楊中,忽然聽到身後有人輕輕地問著,沒有回頭,她知道是皇太后。 「我很快樂。」她說著連自己都不相信的謊言,靜靜看著池水裡映照出的憂鬱面孔。 「我該是快樂的……」她記得之前十五年的生日,她最大的願望就是有很多人喜歡她,現在都實現了。她是皇上,即使是個傀儡,但她依舊是個皇上,她還保住了皇室的尊嚴和性命,這樣的人生對那個不被重視的皇子來說已是莫大的恩寵,但 為什麼她卻如此失落?尤其是當身邊的江詩不定時地消失在眼前,而時間恰好都是風三來議事廳辦公之時。她很失落,但更強烈的是無法自拔的嫉妒! 皇太后坐在她旁邊拉著她的手,「可憐的孩子,你不需要如此的,我只希望你能真的快樂。」可惜現在已經下可能送她出宮了,她有時會懷疑,風三把莫懷宇推上皇位,其實是為了留住她。畢竟這是杜絕任何她離開可能中惟一的辦法。 「我的快樂打從一開始就是不可能的。」她幽幽的回答,「我和您一樣都等錯了人,即便有過幸福卻只是短暫,因為他有更多的欲望要去達成,我只能在錯開之後繼續在背後看著他。」 現在連看也不必了,因為她已經心死。她用命換來的不是他的憐愛而是折磨。 「你原本可以下必理會我們的,你只要……」 莫懷宇搖頭打斷她的話,「沒用的,我跳崖不只是為了你們,而是我自己也不想活下去了。 那天站在懸崖上看到他時我忽然明白了,他註定要成為一個王者,他會擁有許多的權力富貴,總有一天他會忘記還有一盞孤燈在等他,一如我的母親,或許曾有過耳鬢廝磨的一夜,但對父皇來說不過是千萬夜晚中的一夜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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