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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他聞言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住,一個叫女鬼的人?

  「怎麼叫這個名字?」

  「不好嗎?」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叫什麼,奶媽沒叫過她的名字,不過追殺她的人都這麼叫她的。

  他驚愕的看著她一臉的疑惑,「當然不好,這個名字一聽就不正常,換一個吧。」

  「那你給我起。」

  啊?!江湖倍感受寵若驚。這個剛才要掐死他的小祖宗,現在竟要他幫忙起名字?不是吧,可是真要他開口拒絕這個女鬼他也沒那膽子,就怕被她那身恐怖的力氣撕碎。

  「那就叫……」他四下打量著,她的眼睛也跟著他亂轉。終於他看見了天上的月亮,「那就叫月色吧!你跟我的姓,叫江月色。」

  女孩本來跟著他的眼睛看著月亮,聽完他的話,驚異地看向他道:「你讓我跟你的姓?」

  「是呀,我覺得江是全天下最好的姓。」他自豪的回答,未了又小心的問:「你不喜歡嗎?」

  女孩驚異的神色慢慢收了起來,一朵淡淡的紅暈浮上臉頰,瞬間看呆了江湖。

  她走到依舊坐在地上的江湖背後,摟住他的脖子。這個動作嚇得他一陣哆嗦,以為她又凶性大發想要殺他。不料,她只是把頭輕靠在他肩上,用類似撒嬌的口吻說:「背我回去。」

  江湖哪敢不從,兩手托起她的腿,然後背著木頭和要命的姑奶奶一起回客棧。還好霧散了,他就著從樹葉縫隙漏下的月光勉強認著歸路,倒是背上的女孩不斷精准的指出正確方向,問她怎麼知道,她給了個毛骨悚然的答案——她聞到了活人的味道。

  千辛萬苦回到客棧,江詩早已疲累的睡下了。在這恐怖的林中,很少有人在夜幕來臨後還不乖乖睡覺的,所以現在整個客棧只有他們兩個醒著。

  江湖把女孩放下,點亮油燈,順便拿了一套自己小時候的衣服給她。他們的日子很苦,舊衣服一般都拆了用來補丁,這衣服還是因為補丁太多,不能再利用才留下來的。他燒了點熱水,拿毛巾輕輕幫她把身子擦拭乾淨。女孩看起來很小,他也沒什麼男女有別的意識,只見她身上的傷口好像很深。但是她自己卻不在乎似的,呆呆地看江湖為了她的傷,眉頭都快皺成一直線了。

  最後他幫她把頭髮也洗了,濃郁的屍土味和血腥味都被洗得乾乾淨淨。但他唯獨對那流血的傷口不知道怎麼辦,正想叫起姐姐幫她包紮,她卻要求他給她針線,然後竟就自己把傷口縫了起來。針線血淋淋的穿過皮肉,看得江湖都快吐了,可她認真的樣子卻彷佛只是在繡花。

  「你……」他顫抖的問還在縫腿上傷口的她,「你不疼嗎?」

  「當然疼。」她白了他一眼,好像他在說廢話一樣,然後又繼續縫著,「本來不縫也會好,但是我看你快嚇死了,才忍著痛縫起來。」

  他聽到後只感覺全身無力。姑奶奶,你現在比剛才那樣還恐怖好不好。

  很仔細的縫好傷口,她縫的針腳很整齊,看起來女紅不錯。然後她就坐在一旁,看著江湖幫她倒掉髒水,開始修理起板凳。

  身上的衣服很粗糙,但是乾爽又溫暖,頭髮還是濕濕的,她拿著他給她的毛巾慢慢擦著頭髮,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著他費力地就著微弱油燈劈木頭,再把木條用木釘釘起來。看了下他已經汗濕的臉,她輕輕的落了地,走到他面前蹲下來。

  江湖這才發現她白皙的腳上什麼也沒有,正想著怎麼幫她弄雙鞋子,她卻彎下身來,用柴刀在木頭上劃了幾個痕跡,然後兩手一掰,像掰西瓜一樣把木頭整齊的拼成和他剛才劈的大小差不多的幾塊,接著拿錐子輕輕戳了幾下,像戳豆腐似的就把釘口弄了出來,她釘木釘是直接用手拍的,然而卻釘得此他還牢固。

  他被她打擊得快昏過去了,只聽一陣劈劈咱咱的聲音,很快的,她釘好了大半破損的桌凳。眼看最後一條斷裂的板凳也要被她修好,而她的手卻沒一點流血的意思,江湖這才不敢置信地抓過她的手翻看。

  她的手很白皙,但是摸起來很粗糙,表面像是有很厚的繭子,隱約還看得見傷痕。十指尖尖,指甲又硬又長,要不是看起來很美,這簡直就是標準的鬼爪,

  她到底是什麼人?他看著她抽回手又開始修理起來,然後最後一聲啪聲響起,她把最後一根木釘釘好了,小小的身體站了起來,理所當然的說:「我餓了。」

  他還震驚於她的神力和神爪,因此沒應聲也沒動。

  「我餓了,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了,今天的屍體我沒吃,本來想吃你的。」又提醒了一次,她本來真的想殺了他吃他的肉,死去一天的屍體很難吃,她寧願吃新鮮的。

  這下江湖回過神來了,他張大嘴巴看著她一臉要他感恩的表情。頭痛,頭痛,頭真的好痛,他一邊歎息著去廚房給食人小女魔頭找點正常的食物,心中卻詭異的浮起一個念頭:她真的和他一樣是人嗎?

  廚房的食物很簡陋,這樣的世道能吃飽就已經是難得了。他下了碗粗麵條,還加了些野菜,感覺自己也有些餓就多下了點。面熟了,他先端一碗給她,然後再回頭去端自己的。結果出來一看,她已經把那碗吃得乾乾淨淨,連湯都沒剩下。江湖再次被驚嚇住,呆呆看著她很理所當然的把自己手裡的這碗接過去繼續吃了起來。

  或許是因為他在一邊看,她這次吃得較慢,小嘴秀氣的喝湯。很少人吃麵條不是呼嚕呼嚕的,但是她吃得很文雅,讓他猜想著她吃人肉的時候,是不是也這麼文雅?只是再怎麼文雅,她也迅速地吃了兩大碗麵條。

  許久後,他找回自己的聲音,忍不住問道:「為什麼吃人肉?」

  又喝了一口暖暖的湯,她淡淡的回答,「和死人埋在一起,怕外面搜查又出不去,只能躲在墳墓裡吃死人,死人爛完了就吃蟲子和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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