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向雲樵 > 你在等我轉過身嗎? | 上頁 下頁
四


  教堂裡因人潮的散去又恢復了寧靜,一下子空蕩起來。

  依寒忘我地彈奏著清妙的旋律,她的思緒遠揚,憶起皓誠溫暖的臂彎緊緊地將她環抱著,輕儂的耳語、深情的眼眸,雨點般的吻不斷地拂過她的髮際,如詩如夢,令人……

  隨著琴聲,往事一幕幕如潮水般湧上依寒的腦際,她閉上眼,任手指在琴鍵上隨思緒遊移、擺蕩。琴音由清柔漸次轉為快而急促,抒解著她的熱情、辛酸、焦灼和失意……

  那件事是發生在一個充滿青春洋溢的舞會裡,那是為依彤二十歲生日所舉辦的Party,依彤熱誠的邀請皓誠參加。

  在明滅不定的五彩旋轉燈照射下,依寒回顧四望,遍尋不著皓誠和依彤,她內心充滿焦灼,就在嘈雜的重金屬樂爆開來的同時,她推開依彤的房門,驚駭地發現到兩個衣衫半裸、糾纏擁吻的熟悉身影,霎時,她的心四分五裂,萬念俱灰。

  琴聲迅速轉為激昂,依寒眼眶浮湧出淚水,在一片淚水模糊中,她和皓誠激烈的爭吵、決裂,依彤一臉的得意的笑、冷眼旁觀的畫面,一一浮現;依寒猛烈地移動手指,企圖將胸中即將爆發開來的憤怒,借著激昂的琴聲盡情傾泄出來。

  急促的音律有如冷冽的雨水濕透了她的心,滲進了她的骨髓,腐蝕了她的意志和力氣……

  「砰!」琴聲在洶湧如浪潮襲卷的狂飄中戛然而止。

  依寒的臉色變得慘白,手指因過度激動而顫抖不止,滿腔複雜的情緒和疲倦使她近乎虛脫,上半身癱軟在琴鍵上。

  凝結的空氣中回蕩著殘留的琴音,伴隨她抽搐不已的肩膀和斷續的哭泣呻吟聲……,此刻,整座教堂呈現出一種近乎真空般的死寂,除了聖壇前靜靜燃燒著的點點燭火、聖像緘默寬恕的眼神,還有就是——

  一陣極瑣碎的聲音傳來,在這寂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依寒猛抬起淚痕斑斑的臉龐,心悸地望望左右,四周又恢復了寂靜;空氣中隱隱飄散著一絲不安,她再仔細傾聽,心中掠過一陣戰慄,她霍地站了起來,急速地轉過身——

  「啊——」

  她瞥見身後不遠處正站著一個高大的男子,不禁震駭得驚呼一聲,並本能地將身子向後跌靠,以致手掌不慎碰觸到身後的琴鍵,寂靜的教堂立刻充塞著刺耳的聲響。

  那人顯然也被依寒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刹那間,不知所措。

  「你……還好吧?」陌生人囁嚅地問著。

  依寒瞪視著這個無禮的闖入者,戒備地問道:「你是誰?想做什麼?」

  「對不起,我沒有惡意……」

  那人看出了依寒眼中所投射出的驚嚇眼光,急切的解釋著,他的聲音低沉而渾厚,充滿了親切的氣息。

  「我姓賀,叫賀宇喬,是今天參加婚禮的客人。」

  依寒定定驚駭的心,遲疑地端詳著眼前這位高大魁梧的男子——他有一頭極濃密的黑髮,眉宇之間隱隱流露出一股軒昂的氣度和成熟男人的味道;他身上穿著一襲剪裁合身、質地不俗的暗藍色雙排扣西裝,筆挺的淡灰色細紋襯衫搭配一條與西裝同色系的織錦領帶,從他的穿著可看出此人品味獨特。

  依寒在他身上仔細梭巡一番之後,視線再度回到他的臉上,他有著寬闊的額頭、高挺的鼻子和一張弧度優雅的唇;就在她不經意地碰觸到那一對深邃懾人的眸子時,立刻感受到一種難以言喻的羞赧,她這才驚覺到剛才自己如此肆無忌憚的觀察他的舉動失態了。

  「喔!抱歉。」她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了,頰邊隱隱湧上一抹紅暈,說:「我剛才不該對你那種態度的,只不過,你突然的出現嚇了我好大一跳。」

  賀宇喬笑了,他將手放在褲袋內,狀極輕鬆的稍向前移近了幾步,似乎又怕驚嚇到眼前這位氣質不凡的漂亮女孩。

  「很對不起!嚇到你了。你的琴彈得非常好,是本行嗎?」

  「喔!不,興趣而已。我本身是從事秘書的工作。」依寒據實以告。

  「秘書?真想不到。剛才聆聽你的琴音,簡直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我還以為是某音樂學院的高材生或是那位音樂家呢!如此流暢的琴藝,不走音樂這條路,還真是樂壇上的一大損失哩!」

  「看來,賀先生對音樂有極深的研究?」依寒試探性的問道。

  「不!對音樂我是門外漢,略知一二罷了,和沈小姐精湛的造詣比較起來,只能算是班門弄斧,見笑了!」

  「你認得我?……」依寒心中泛起一絲親切的感覺,道:「你是我爸的朋友吧?我覺得你有些面熟,但又好像不曾見過你。」

  賀宇喬的臉色黯了一下,很明顯地,他對依寒的答話感到失望,但僅一會兒的工夫,一抹諒解的笑意又重新浮上他的臉龐。

  「十多年前的往事了。你那時候還是個漂亮的小女孩,模樣依然沒變,但現在比以前更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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