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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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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晚膳了。」香香坐到床邊木椅上。「我煮了些清粥,還熬了湯藥。你若想吃好東西就快醒過來!」 她扶著他半坐起身,如此他才較易咽下食物。 段惜鈺任她擺佈,長眉微頻,不習慣讓人這般體貼服侍。 「先喝幾口湯。」香香吹了吹杓子內的湯水,接著一手握住他的下頷,撐開他的嘴,把湯喂進他口中。 段惜鈺自動咽下,可香香不知道,仍是依照以往的方式,立刻抬起他的頭讓他往後仰,助他口裡的水往咽喉裡流。 「每次喂你吃東西都好象在打仗,要注意冶熱、又得防止你吞不下,若是從嘴角流出來也得趕緊擦乾淨,免得髒了身子。」香香如抱怨般的說著,但她表情卻很甜蜜,眉眼間帶著笑。 段惜鈺的身體僵硬了,有一剎那他覺得自己變成了娃娃……在他的記憶裡,即使是他過世的爹娘也從未如此照料過他。 「我用了最好的藥材熬成湯,給你補補身子……」香香又在自言自語了。 段惜鈺品味著唇舌間的味道,真是原汁原味,他還能逐一叫出藥材的名,看來她的手藝還需加強。 「太湖的局勢有變動了。」香香忽然提起段惜鈺牽掛之事。 他凝神聽她繼續說:「段妖嬈這些年在司馬商號籌集了大量的財物,收買了許多門派,就為了剷除段嫣然。」 段惜鈺心中暗歎。他對師傅早死了心,卻狠不下心,或許交給妖嬈處理更合適一些。 「段嫣然把做過的醜事全推到你頭上,還拿出不少偽證誣陷你她如何曉得這麼多的內情?段情鈺起疑,這姑娘到底是什麼人? 「儘管我知道不是你做的,然而你若不出面澄清,我或段妖嬈還是無法為你平反。」 她說她與妖嬈信任他,段惜鈺忍不住微笑。被陷害、被傷害難免會痛苦,但知道有人始終信賴他、支持他,那悲哀的感覺似乎漸漸淡了。 段嫣然令他失望,世上還有別人、能給他希望。 ——她好象說過類似的話……段惜鈺不禁迷恫,層層封閉的心房受到微微的震盪。 「你不願被誣陷吧?」香香邊喂他吃粥邊道。「若不甘心就快點醒來,證明自己的清白!」 講了半天,她口乾舌燥,也不知段借鈺能否聽見? 香香回憶著哥哥的話,不禁有些認同——簡直是在白忙! 「你聽得見我的話嗎?」她面色沮喪。 手上的碗發出敲撞聲。 「你知不知道我在做什麼?」香香無奈。 段惜鈺閉著眼,卻聽得清楚:她用杓子壓軟了米粒,再吹著熱呼呼的粥,吹到不燙不涼的溫度才送進他嘴裡。 他並未張開嘴,她只好雙手並用,辛苦服侍他只為吃一口粥。 無須用眼睛看,他很清楚的感覺到她在做什麼一無微不至的照料。 他千瘡百孔的靈魂似被灌入了沸水,燒得他渾身發熱。段惜鈺忽然想張開眼,仔細看看這位姑娘。 一口粥他來不及吞下,便從嘴角流出。 香香連忙用手指去擦。 手觸及他的唇,指頭有點紅,香香的臉也紅了。 「段惜鈺……你醒了就會離開,去找你師弟和師傅吧?」香香低下眼,落寞的問。 心知他不會回答,她眉間的孤獨感愈加濃厚。目光轉向他的手指,修長而有硬繭,但無損美麗。 香香眼眶熱熱的,放開了碗。 她伸出指頭纏住他的手,十指交握。 她笑了笑。「誰說雲與海不能結合?」 雙掌扣住他的雙掌,這不就合而為一了? 「你有感覺嗎?」香香輕聲詢問。「你說,天上的雲和海上的水,有結合的一天麼?」 段惜鈺沒回答,掌心微微出汗。她是什麼意思? 「你會一輩子沉睡?」香香望著他恢復柔潤的唇。「或者,醒了就離開?」 段惜鈺困惑不懂她的話有何意義。正在猜疑之際她撇開了手指,一股涼意頓時席捲了他,胸口不似方才那般火熱,卻也一片空蕩蕩的。 瞬間,他竟想握住她的手,不讓她離開。 段惜鈺皺起了眉,難以厘清自己的心思。 香香輕緩的將段惜鈺放倒在床上道:「我喂完了。明天再繼續。」 語畢她站起身,一動也不動地凝視他。 段惜鈺猶豫著該不該睜開眼…… 屋子裡空氣似乎稀薄起來,他頓覺呼吸無力。 香香開始移動,不是離開,而是移近身體停在他面前。 段惜鈺屏息,似有所預感,本來堅硬的心漸漸柔軟了。 一聲歎息從喉嚨流入五臟六腑。酸甜的滋味化成湧現眼眶的淚珠,懸掛在香香的臉龐。 四片柔軟的嘴唇接觸的剎那——雲與海,仿佛合一了。 段惜鈺鎮住錯愕的情緒,驚詫的瞬間,明白了她所有舉動背後的意義。 香香的唇瓣輕柔的摩挲,不敢太深入,怕褻瀆了他。她的淚水無助的滴落在他白皙的面容上…… 淚一顆一顆燙過他的臉,滲入了骨血,幾乎要把他每寸皮肉燒開。 凝眸、指頓、聲咽處,別有深情一萬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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