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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你的頭髮又長了,像絲緞一樣,即使不梳理也不會糾結。」她掬起自己的髮絲與他比對。「我的發色都沒你黑……」大把青絲滑過她的掌心,流逝的每一縷仿佛都是她枯腸的相思。

  香香笑著,輕輕的笑著。半晌,她的笑容凝固了,猛地低下身子,從輪椅後抱住段惜鈺的肩。

  「你快點醒過來!段惜鈺,快點醒過來!」她不要他如傀儡般不說不動!

  雖然這樣的他能讓她留在身邊一輩子,但她更想看見從前那個自由的、流雲似的段惜鈺!

  談話時的恬然,舉止間的施然,言笑中的悠然,都將他襯得仿佛如同世外謫仙,教人迷醉。那般美好的人,是她最美好的夢。

  為何,她只能對著毫無感覺的他傾吐愛意?

  他沒有感覺……也許等他醒了、走了,再分別個十三年,他又會忘記她了。

  可是她……忘不掉的她,一個人怎麼辦?

  「你醒過來!什麼事讓你寧願睡著不肯面對?如果有人傷了你的心,相信這世上一定會有其它人讓你開心。你可不可以……清醒,給別人機會?」她喃喃自語。

  卻無人響應。

  她問的人、盼的人就在懷裡,竟然還是不能給她任何響應,香香難過得哭了。

  在她的手臂環繞中,坐在輪椅上的男人眉心微微一緊。感覺到身後的香香把頭埋在他的肩膀上,發出細細的飲泣聲,男人眉心的皺痕逐漸加深……

  第三章

  大雨過去,人間吹起了春天最後一股涼風。

  段惜鈺睡了很久,久到不願醒來,醒了以後又覺得不安,像是應該再睡下去。

  周圍的景物全然陌生,房裡有些暗,他朦朧的視線投向窗口,外面的天色正接近黃昏。

  段惜鈺挪移身子,覺得手腳有點僵硬。

  記得這幾天沉睡之時,逐漸聽到有人在耳邊說話,也感覺得到有人時常揉搓他的手腳,怕他身體麻痹。

  那是同一個人。

  「……沒事你回去吧,段妖嬈那邊只需說他人沒醒就好。」

  說話聲在門口響起。

  段惜鈺聽見熟悉的名字,出現在熟悉的聲音裡。

  他認得說話的人,那是跟著妖嬈救他離開太極會的姑娘,也是最近這段日子裡照顧他的人。

  她步履輕盈的進了房,她身後還跟著別人。段惜鈺想聽他們繼續交談,一兩句都行,於是他閉起眼假寐。

  「他真的沒醒?」發出疑問的是名年輕男子,他走到床邊端詳床上的人。

  須臾後男子說:「這倒不錯,乾脆他一直昏迷下去,你照顧他一輩子好了!」

  「講什麼胡話!」姑娘生氣了,放下東西拉著男子出門。

  他們的步伐越走越遠,談話聲漸漸消失不見。

  段惜鈺再睜眼,床邊多了一張椅子,上面放了食物。

  房外,綠樹搖曳,紅花嫵媚。

  香香推走司寇飛煙,一邊交代:「你別那麼大聲說話,有事我自會找你。」

  「有了男人就不要哥哥?」司寇飛煙心裡不平衡,止住腳步不肯動。

  「你說什麼啊!」她這哥哥真會吃醋!

  「可不是?」司寇飛煙睨她。「段惜鈺昏迷著,未必聽得見我說話。你只擔心我嗓門大,怎麼不擔心你日復一日照顧他根本是白忙一場?」

  「獨孤前輩說他沒事了,我不會白忙的,他早晚會醒過來。」

  「倘若他永遠不醒,你是否在他身邊伺候他一輩子?」

  香香無語,想像起她白髮蒼蒼的樣子,以及段惜鈺年老時的模樣,那時候她還能與他在一起嗎?

  「……那有什麼關係?」她不自覺的問司寇飛煙。

  司寇飛煙冷著臉搖頭歎氣,用力敲了敲香香的額頭。

  「你真是不開竅!早點死心吧,段惜鈺和你就像雲和海一般!」

  「你之前不是才叫我爭取他?」

  「我怎麼曉得他竟一睡不醒?」司寇飛煙撥撥頭髮解釋道:「段妖嬈已籌足了人力財力準備對付段嫣然。段惜鈺一旦醒來,必定又要東忙西忙的,沒空理睬你!你再怎麼對他好,他最多還你恩,不會回你的情!」

  「哥,別惱了。」香香柔笑,手掌輕撫過司寇飛煙的胸膛為他順氣。「我明白自己在做什麼,我會量力而為,你不必替我擔心。」

  司寇飛煙無奈。「罷了!隨你去,我現在街可忍耐……」

  世上有這麼多人,不是非得要其中一個不成,總能找別人代替。如此簡單的道理,為何他好說歹說妹妹始終不接受?

  「你呀,真是個死心眼……」無奈啊無奈!

  腳步聲再次靠近。這一回段惜鈺只聽見那姑娘的足音,那位男子未再跟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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