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香雪海 > 心抹微雲 | 上頁 下頁
三十六


  微雲倚靠在相思亭的欄杆眺賞前方新種的菊花。凌祥知道她愛菊,在她住進來的第一天,便命人把這片園地改種菊,正巧此園有一相思亭,於是這個園子成了她在王府惟一流連的地方。

  凌祥興匆匆的從外面回來,不見微雲待在房裡,便知道她又來這園子賞菊。他來到園子,見她托腮凝思,於是輕手輕腳的走到她身邊,沒有喚她,只是悄然的立在一旁在視她。

  自從她住進王府之後,人前她是笑著臉,但是只要她一人獨處的時候,她總是這副悲傷的神情。

  「微雲,」只要他叫她一聲,她會立即收住幽怨,回眸對他一笑,可是她的眼裡那抹愁思是無法掩飾。

  「你回來了。」

  「微雲,我有事要和你商量。」

  「祥二哥,你在外頭忙了一天,這回先歇一會,喝口茶之後,我再聽你說。」微雲將剛才小婢端來的菊花茶端給他喝。

  凌祥喝了一大口,口齒生津。「這菊花茶真不錯。」

  「你若是喜歡喝,我每天便為你準備菊花茶等你回來,可好?」

  「我真的很高興,以前我一直羡慕澍清身邊有你這位可人兒,如今你……」這幾日,微雲絕口不提澍清,凌祥心知肚明,而今一高興便脫口而出,等他發現話已來不及收回。「對不起,微雲,我不是……」

  「祥二哥,你不必跟我道歉。」微雲淺淺一笑。「你不是有事要告訴我嗎?」

  「對,關於我們倆的婚事,我想問你的意思,你是想在成親之後再回杭州拜見你爹,還是想在成親之前回杭州,然後從秦家大門出閣?」

  「祥二哥,我沒有意見,你決定就好了。」

  凌祥有點失望,真希望她對親事能稍微熱絡一點。

  「好吧,那我就照澍……」凌祥顧忌的瞅她一眼。

  「澍清哥怎麼說?」她平靜的問。

  凌祥見她臉上並沒有不開心的樣子,也就放膽的說下去,澍清曾跟我提起你的身世,並說你爹也就是秦老爺,他一直希望能親眼看你出閣,我想天下父母心,過幾天我就派人送你回杭州,到時候我到杭州迎親,你說這樣安排好不好?」

  微雲緩緩的點頭。氣氛滯悶,她又陷入思緒之中。

  「對了,微雲,今天我接到澍清十萬火急捎來一封信函。」凌祥略帶誇張的口吻,引起微雲的關切。

  「他是不是發生什麼事?」

  「起初我也是這麼以為,著急的打開信來看,結果你猜信上寫什麼?」

  「寫什麼?」微雲緊張不安,惟恐聽到不好的消息。

  「信上也沒寫什麼,只托我到他之前租賃的住所幫他找一件東西,說是他一生最珍貴的東西,請我務必要找到它。」凌祥從懷裡拿出一塊玉兔項鍊,「就是這個,我實在想不通,這不過一塊普通的玉,有什麼好珍貴的……」

  微雲接過玉兔,激動的將它緊握在手心裡,目不轉瞬的凝視它,見物觸情,眼淚再也拴不住的滑下臉龐。

  「微雲,你怎麼了?」凌祥驚詫的看著她瞧玉兔傷心的樣子。「你知道它?」

  「祥二哥,我……」這塊玉兔完全擊潰她,讓她無法掩飾心中的感情。「我對不起你……真的很對不起……」

  「你對不起我什麼?」凌祥嚴肅的說。「把你心裡的話全部說出來,不要再悶著,一個人獨自痛苦。」

  「我利用你,欺騙你……我以為我可以對澍清哥忘情,可是看到這塊玉兔的時候,才知道我……我做不到……」她哭的傷心,令人心碎。

  「真是一個傻女孩!」凌祥將她擁進懷裡,悵然的說:「在凌王府這幾天,你一直在壓抑自己的感情,如今你總算哭出來了。其實我早就看出你的心意,只是我在自欺欺人,相信總有一天你會感受到我對你的感情,可是我錯了。」

  「祥二哥,像你這麼好的一個人,值得全天下最好的女孩真心真意的愛你。」

  「微雲,我心目中最好的女孩就是你。」

  「不,我不配,我不值得你愛,祥二哥,對不起,我沒有臉再待你身邊,更不能和你成親,我不能……」說著,微雲推開他的胸膛,哭著跑出王府。

  事情變成這個地步,她能去哪裡?回秦府絕對只會讓爹在夫人面前難堪;又不能像先前一樣再去投靠澍清哥,他早已把自己交出去,她還有什麼臉去找他收留?就算澍清哥願意,萬一將來相爺千金容不下她,豈不是又給他添麻煩。

  她茫然地在街上走著,只覺得腦中有一片灰白在攪動什麼,往事如夢,而這夢被輾得像灰塵一樣拼湊不成片段。

  忽然地一聲梵唱,臨風傳送觀音寺的尼姑在做早課。

  對啊,她驚喜地自語:這不就是我立身安命之處,既可免除煩惱,又能不給他人帶來為難;青燈黃卷,懺悔宿業斬情絲,這樣不就皆大歡喜,從此再也沒有煩惱和痛苦了。

  她毅然的朝山上走去。

  澍清一行人緩緩的前行,不像是急於衣錦歸鄉的狀元郎。

  「小六,你去告訴幾個差爺一聲,在前面的茶館歇一會再走。」澍清見前面有茶館,便吩咐小六幾句。

  「少爺,照你這樣走法,我們幾時才能走到家。」小六忍不住怨道。

  「小六,既然你那麼急著回去,那你就提著行李先走一步不就得了。」

  「怎麼可以這樣,小六一定是要跟著少爺回安陽,到時候少爺穿紅袍、騎白馬,而我在前面引導,風風光光的接受鄉親們的歡呼聲,那才神氣。」小六愈說愈興奮,「少爺,我現在好像聽到那一長串的鞭炮聲,再聽到許多人指指點點的說:瞧!誰說張家是狀元缺,這不就出了一個狀元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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